诗人微微一怔,随即眼中泛起学者特有的光芒:“刘仁轨将军的遗迹?上帝……我是说,这太惊人了。若陛下允许,我国皇家学会愿派遣学者参与考据……”
“此事容后再议。”朱慈烺截断话头,示意赐座。
他知道弥尔顿的真正目的——英格兰正与荷兰争夺海上霸权,需要大明这个远东霸主在关键时刻保持中立,甚至倾向一方。舰炮技术、星图、新大陆情报,都是诱饵。
宴席开始。
教坊司奏《平定海疆乐》,一百二十八名舞姬执羽旌而舞,模拟舟师破浪之形。菜肴一道道呈上:辽东的鹿腩、南洋的燕窝、川滇的菌菇、江南的刀鱼。每道菜送至使节席前,都有通译详细讲解食材来历与烹法。
郑克臧坐在末席。
他的席位安排得很微妙——既在海事衙门属官之列,又靠近朝鲜使团,仿佛暗示其身份介于臣属与外藩之间。案上菜肴与其他官员无异,但他几乎未动筷,只偶尔抿一口清茶。
席间,朝鲜正使李棩举杯时,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郑克臧知道原因——李氏朝鲜与日本萨摩藩素有往来,而萨摩藩岛津氏与郑家背后的“郑泰网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岳托案虽破,但那张连接前朝余孽、倭寇、蒙古部落的暗网,还有多少节点未显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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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参赞。”
郑克臧抬头,见是徐光启的长子徐骥——现任海外舆图馆监事。徐骥端着酒杯在他身旁坐下,压低声音:“宋镇送来的《海外诸蕃志》补卷,你看过了吗?”
“昨日刚阅毕。”郑克臧从袖中取出一张纸笺,上面是他誊抄的一段:“‘淳佑三年,有舟自爪哇来,言极南有岛,土人黑肤卷发,身长丈余,掷石如炮。岛中有金山,日出时耀目不可视。’”
“黑肤巨人……”徐骥沉吟,“与刘仁轨碑文‘遭黑肤巨人之袭,船队损三之一’可对勘。但‘金山’之说,《诸蕃志》原本未见,西夏文海图亦无标注。”
“或许不是真金。”郑克臧望向殿外纷扬的雪,“宋人所谓‘金山’,可能指某种……在日光下闪耀如金的矿物。或只是传说。”
宴至中段,朱慈烺起身更衣。
从侧殿回廊经过时,他瞥见西暖阁窗上映出两个人影——洪承畴与兵部尚书李邦华。两人似乎在争执什么,洪承畴手中拿着一卷文书,李邦华连连摇头。
“洪卿。”朱慈烺推门而入。
两人慌忙跪拜。洪承畴手中的文书滑落在地,朱慈烺俯身拾起。是一份辽东都司的急报,日期是五天前。
“女真学堂斗殴,汉生与女真生互伤十七人?”朱慈烺快速浏览,“事起于科举名额分配?辽阳知府请朝廷增拨学额以息纷争……李尚书以为不妥?”
李邦华叩首:“陛下,辽东乡试定额乃洪武旧制,若为女真单独增额,恐关内士子哗然。且女真初附,骤予科名,易生骄纵。”
“洪卿之意呢?”
洪承畴深吸一口气:“臣在雅克萨时,曾审问罗刹俘虏。其国征西伯利亚,每克一部,必设学堂、授文字、许通婚,三十年则其地永固。女真非蒙古,本有耕织之基,若以科举为阶,使其菁英入仕途、读圣贤书,两代之后,谁复言‘女真’?今小不忍,恐乱大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