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响起窃窃私语。

“这是磁石,也叫吸铁石。”徐光启将磁石靠近一盒铁屑,铁屑纷纷附着,“在海上航行,辨不清方向时,将此石悬于丝线,它永远指向南北。故称‘指南针’。”

一个苏州子弟举手:“徐阁老,这些奇技淫巧,与我等读书何干?”

“问得好。”徐光启放下磁石,“你们父兄捐银送你们来此,不是让你们考科举的,是让你们学成后,入海事衙门,管船、管炮、管海贸的。若不懂这些‘奇技淫巧’,如何管?”

“可圣人有云:‘君子不器’……”

“圣人还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徐光启打断他,“海事衙门要造的船,比红夷的更大;要铸的炮,比罗刹的更远;要绘的海图,比三宝太监的更精。这些,靠四书五经造得出来吗?”

台下沉默。

“本官知道,你们中有人觉得,来此是委屈了,是走了旁门左道。”徐光启扫视众人,“但本官告诉你们——如今是洪武光复元年,是新朝。朝廷要的不仅是会做八股文的进士,更要懂实务、能做事的人才。海事学堂毕业者,可直接授官,从八品做起。十年后,你们中若有人能做到四品、三品,甚至二品大员,本官一点不奇怪。”

这话点燃了一些人的眼睛。

捐监名额有限,科举之路千军万马。若能在此另辟蹊径,未尝不是出路。

“今日起,每日上午学算学、地理、航海、炮术,下午学各国语言、海商律法、船舶构造。”徐光启翻开教案,“第一期三年,每年考核,末位者淘汰。毕业时,最优者授正八品,余者从八品。”

他顿了顿:“还有,学堂每月有‘实务课’,需随水师出海操练。晕船的、怕浪的、吃不了苦的,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无人起身。

徐光启满意地点头。他知道,这些年轻人或许起初不情愿,但用前程和实利引着,他们会慢慢上道的。

至于那些实在朽木不可雕的……海事衙门不需要废物。

窗外,秋阳正好。

海事学堂的钟声第一次敲响,惊起一群栖鸟。

而这钟声,也将敲响一个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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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十二,南京鸿胪寺别院。

德·维特看着手中的密信,手在颤抖。信是巴达维亚用快船送来的,上面盖着东印度公司总督科恩的私印。

信很短,只有三句话:

“议会派已与大明秘密缔约,条件包括战列舰图纸全数移交。公司决定先发制人,三日内突袭澳门,夺取葡萄牙人的船厂和工匠。若大明干涉,则视同宣战。”

疯子!

德·维特将信纸揉成一团。科恩这是要把荷兰在东方的所有根基都赌上!突袭澳门,等于同时与葡萄牙、大明为敌。就算侥幸得手,也必然引来疯狂报复。

更可怕的是——议会派竟已与大明秘密缔约?他这个特使还在这里谈判,那边已经签了?!

“备马!”德·维特冲出房门,“我要见徐光启!立刻!”

一个时辰后,文华殿偏殿。

徐光启看着面色惨白的德·维特,平静地听完他的陈述,然后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

“特使阁下请看。”

德·维特接过,是一份汉、荷双文的《盟约草案》,条款与他之前谈判的基本一致,但落款处已盖上了“洪武光复皇帝之宝”,日期是……十月初五。

五天前就签了。

而他是今天才知道。

“这……这是……”

“这是陛下与贵国议会特使密签的草案。”徐光启解释,“正式的盟约,需等阁下确认无误后,在南京正式签署。之所以未告知阁下,是担心东印度公司安插在贵使团中的眼线。”

德·维特瘫坐在椅子上。他明白了——议会派绕过他,直接与大明皇帝达成了协议。而他还像个傻子一样,在这里讨价还价。

“那东印度公司突袭澳门之事……”

“锦衣卫三日前已得到情报。”徐光启淡淡道,“广东水师、福建水师已奉命集结,澳门葡萄牙守军也加强了防备。科恩若敢来,便是自投罗网。”

德·维特背脊发凉。原来大明早已布好局,就等东印度公司往里跳。

小主,

“阁下,”徐光启俯身,声音压低,“陛下还有一句话,让本官转告:若阁下愿意……大明可助议会派,彻底解决东印度公司这个麻烦。”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德·维特喉结滚动:“如何……解决?”

“很简单。”徐光启从案下取出一张海图,指向马六甲海峡,“东印度公司的主力舰队,一半在巴达维亚,一半在印度。若此时有一支舰队突袭巴达维亚,端掉他们的老巢……”

“谁去突袭?”

“大明水师。”徐光启手指点在海图上,“二十艘新式战列舰,已秘密集结在琼州(海南)。只要议会派提供巴达维亚的布防图,并承诺事成后,将马六甲以东的荷兰据点全数移交大明管辖。”

这是瓜分。

用东印度公司的尸体,喂饱大明和议会派。

德·维特心跳如鼓。他知道,自己若答应,就是叛国——背叛东印度公司,也背叛那些支持公司的荷兰贵族。

但若拒绝……议会派已经与大明缔约,东印度公司注定失败。届时他两头不讨好,回国也是死路一条。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嘶声道。

“陛下只给阁下一天时间。”徐光启起身,“明日此时,若无答复,盟约作废,大明会用自己的方式处理东印度公司。”

说完,他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