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永华笑了,笑得咳了起来。等他喘匀了气,才道:“总督大人,您知道我大明永乐年间,三宝太监下西洋时,遇到过多少不肯跪拜大明皇帝的番邦吗?”
科奎拉皱眉。
“三宝太监怎么做?”陈永华自问自答,“他不强迫,不杀戮。他告诉他们:大明有丝绸、有瓷器、有茶叶,你们有香料、有象牙、有宝石。我们可以交换,可以贸易。几十年后,那些番邦自己就学汉字、穿汉衣、过汉节了。”
他盯着科奎拉:“这就是我华夏的办法——以利导之,以文化之。比用火枪传教,高明得多。”
科奎拉沉默良久,忽然道:“如果……西班牙愿意放弃对马尼拉湾的主权要求,大明是否愿意开放一个港口,允许西班牙商船停靠、传教士上岸?”
陈永华心中一动。这是让步,也是试探。
“哪个港口?”
“台湾的鸡笼港。”
陈永华立刻明白了。鸡笼港(基隆)是台湾北部天然良港,西班牙人垂涎已久。用马尼拉湾这个他们本就占不稳的地方,换一个真正有战略价值的港口——好算计。
“此事本侯做不了主。”他缓缓道,“但若总督大人真有诚意,可派使者随本侯返国,面见陛下商议。”
“那马尼拉湾的中国移民……”
“本侯可修书一封,劝他们暂避。但若他们不愿走,大明也不会强迫自己的子民背井离乡。”
科奎拉盯着陈永华看了很久,终于点头:“好。我会安排船只,送靖国公回国。但请记住——若谈判破裂,西班牙的炮舰,不会第二次留情。”
说完,他转身离去。
铁门重新关上。陈永华靠在墙上,长舒一口气。
陛下,臣没给您丢脸。
接下来……就看朝廷怎么接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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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廿七,北疆,大宁卫。
洪承畴看着面前的地图,眉头紧锁。地图上,代表蒙古诸部的箭头正从三个方向汇聚——科尔沁部从东北,察哈尔部从正北,土默特部从西北。
“经略,探马回报,三部联军约五万骑,三日内可至大宁。”副将声音沉重,“咱们只有两万步骑,其中八千还是刚巡边回来的疲兵。”
“他们怎么敢?”有参将不解,“罗刹人刚败,他们就不怕朝廷报复?”
“因为他们觉得朝廷不敢两线作战。”洪承畴冷笑,“云南在打,东南在闹,朝廷哪还有钱粮支撑北疆大战?他们想趁火打劫,逼朝廷封贡。”
“那咱们……”
“打。”洪承畴斩钉截铁,“但不是硬打。传令:全军退守大宁城,深沟高垒。把城里所有火药、猛火油都搬到城头。再派快马去喜峰口,让留守的三千人全部撤回。”
“放弃喜峰口?!”众将大惊。那可是长城要塞,一旦失守,蒙古骑兵可长驱直入。
“对,放弃。”洪承畴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喜峰口易攻难守,守之无益。但蒙古人占了喜峰口,就会分兵——一部分入关劫掠,一部分围大宁。分兵,就是我们机会。”
他看向众将:“蒙古人打仗,图的是财货。入关那部分发现关内早坚壁清野,抢不到东西,自然军心涣散。围城这部分久攻不下,也会急躁。等他们士气最低的时候……”
他做了个合围的手势。
“可咱们兵力不足啊。”
“谁说只有咱们?”洪承畴从怀中取出一份密令,“陛下半月前就给了旨意:若蒙古来犯,可调朝鲜火铳手三千,女真八旗兵五千助战。朝鲜兵已过鸭绿江,女真兵三日内可至。”
众将面面相觑。调外兵入关,这可是大忌。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洪承畴收起密令,“告诉将士们:这是洪武光复元年,北疆第一场大战。打赢了,北疆可安十年;打输了,你我都是千古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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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鼓擂响。
大宁城头,日月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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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廿九,东海,银山岛外三十里。
“镇海”号——这是新下水的第三艘以此命名的战船——缓缓驶近那片被海雾笼罩的岛屿。船头,先遣队统领、原郑家水师副将施琅举着望远镜,手心全是汗。
三日前那场风暴,让他失去了两艘船、三百弟兄。但幸存者带回了更惊人的消息:岛上有人烟。
“施将军,看到炊烟了!”了望哨喊道。
施琅调转望远镜。果然,在岛屿西侧一处避风湾后,几缕青烟袅袅升起。更令人震惊的是,海湾里竟然停着……船。
不是西洋帆船,也不是福船,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船型:船身瘦长,帆是硬帆,但桅杆的形制明显有闽浙海船的影子。船头还依稀可见斑驳的彩绘——是闽南渔民常用的“妈祖巡海”图。
“靠过去,慢些。”施琅放下望远镜,“所有人戒备,但不得先动兵器。”
船缓缓驶入海湾。近了一看,那几艘船更显破旧,船体多处修补,但保养得宜。岸上,几十个穿着粗布短褐的人正聚在滩头,警惕地看着来船。他们的衣着打扮,像是……前明早期的样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