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侯爷,陛下那边……”

“陛下改元‘洪武光复’,不是让我们守着老家等死的。”陈永华望向北方,仿佛能看见南京,“是让我们打出去,打到他们不敢再来。今天这一仗,就是给‘洪武光复’年号……祭旗。”

令旗升起。

九艘伤痕累累的明军战船,排成一列,缓缓驶出水道。没有炮火准备,没有阵型变化,就像九支离弦的箭,笔直射向红夷联军的心脏。

西班牙旗舰“圣菲利佩”号上,总督科奎拉举着望远镜,皱起眉头:“他们想干什么?”

“像是要……撞击?”副官不确定地说。

“疯子。”科奎拉放下望远镜,“开炮,全部炮火,拦住他们!”

侧舷炮口次第喷火。

第一艘明船在三百步外被击中火药库,炸成碎片。第二艘冲到二百步,船身燃起大火,但速度不减。第三艘、第四艘……

到第七艘时,已冲到百步之内。

科奎拉终于慌了:“转向!快转向!”

但四层甲板的巨舰转向缓慢。而明军的最后一艘船——“镇海”号,正以决死的速度撞来。

八十步、五十步、三十步……

陈永华站在船头,能看清“圣菲利佩”号船头上雕刻的圣母像。他举起刀,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

“大明万胜——!”

轰!!!

撞击的巨响震彻海面。

“镇海”号的撞角狠狠凿进西班牙旗舰的右舷,木屑纷飞,船身剧震。撞击的瞬间,陈永华被抛向空中,重重摔在敌船甲板上。

他最后看见的,是“圣菲利佩”号开始倾斜的桅杆,以及远处红夷舰队仓惶转向的帆影。

然后,黑暗吞噬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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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光复元年七月廿九,昆明城头。

沐忠显手中的刀已经砍卷了刃。他靠着垛口坐下,看着城外又一次退去的叛军。这是第七次攻城,也是最近的一次——叛军已攻上城头,是他亲自带着最后三百亲兵,用血肉之躯硬生生推下去的。

“少国公,箭……用完了。”副将跪在旁边,左臂齐肩而断,草草包扎的伤口还在渗血,“滚木擂石也没了。下次……下次守不住了。”

沐忠显望向城内。曾经繁华的昆明城,如今大半已成废墟。百姓们缩在残垣断壁间,眼神空洞。城中央的黔国公府,他已下令堆满柴薪,浇上火油。

若城破,那里就是沐家最后的坟场。

“还有多少能战的人?”

“不到八百。其中过半带伤。”

八百对十万。

沐忠显笑了。他想起父亲常说:“沐家守云南,靠的不是兵多将广,是‘死战不退’四个字。”

“传令。”他站起身,撕下旌旗一角,咬破手指,在上面写字,“所有伤者、老弱,退守国公府。其余人……随我出城。”

“出城?!”副将惊骇。

“对,出城。”沐忠显写完血书,塞进怀中,“在城里等死,不如死在冲锋的路上。告诉弟兄们——这是洪武光复元年,沐家为大明打的最后一仗。咱们死,也要死得像个爷们。”

号角吹响,是决死的调子。

残存的八百士卒在城门内列队。很多人缺胳膊少腿,很多人伤口还在流血,但没有人退缩。他们看着沐忠显,看着这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主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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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城门——”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

城外,沙定洲的叛军正在重整队伍,准备下一波进攻。他们看见城门打开,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哄笑。

“沐家小子要投降了!”

“早该如此!”

但笑声很快停了。

因为从城门里走出来的,不是使节,不是降兵,而是一支浑身浴血、眼神如狼的残军。为首的青年举着一面残破的“沐”字旗,旗角在风中猎猎作响。

沐忠显拔刀,刀锋指向叛军大营:

“黔国公府沐忠显在此!沙定洲——可敢与我一战?!”

声音嘶哑,却传遍战场。

叛军阵前一片死寂。然后,中军大旗摇动,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策马而出,正是沙定洲。

“沐家小儿,找死!”

战鼓擂响。

八百对十万的冲锋,就像一滴水汇入大海。

但就在双方即将接战的瞬间,叛军侧翼突然大乱。

一支骑兵如尖刀般插进叛军阵中。这些骑兵穿着奇特的白色棉甲,手持丈二长枪,枪杆漆成白色,枪头寒光闪闪。他们的旗帜上,绣着一个大大的“秦”字。

“白杆兵……”有叛军老兵惊恐大喊,“石柱秦家的白杆兵来了!”

秦良玉的遗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