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这个交给锦衣卫的周指挥使。告诉他,郑家在南京还有二十七处暗桩,这是联络方式和名单。请太子……随意调用。”
墙外沉默良久,才传来颤抖的声音:“大公子,这可是郑家在大陆最后的情报网……”
“郑家?”郑克臧仰头看向天空,“从家父起兵那刻起,就没有郑家了。去吧。”
脚步声远去。
郑克臧回到书房,提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八个字:
“破家为国,以赎父罪。”
写罢,他将纸折成小船,放入水盆。纸船在水中缓缓浸透,沉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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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四日,卯时,奉天门。
晨钟响过九遍,文武百官鱼贯而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凝重——太子突然召集大朝会,必有大事。
丹墀之上,御座空悬。朱慈烺坐在御座左侧的监国位上,一身玄色龙纹常服,目光扫过殿下众人。
“众卿平身。”他的声音透过空旷的殿宇,“今日有三事要议。”
殿中寂静。
“第一事,台湾战局。”朱慈烺示意,周广胜展开战报,“杨洪都督已率军登陆鹿耳门,血战三日,歼敌四千,我军伤亡三千七百人。现滩头阵地已固,但后续援军未至,请朝廷速决。”
兵部尚书出列:“殿下,福建水师奏报,倭寇舰队有北上迹象,需留守防……”
“倭寇舰队?”朱慈烺打断他,“你指的是在佘山岛被陈永华侯爷击溃的萨摩藩水师,还是正在种子岛与荷兰东印度公司勾连的那支?”
满殿哗然。
“殿下!此言可有实证?”老臣惊问。
朱慈烺抬手,徐光启从侧殿走出,手中捧着琉球王子尚贤的血书,以及陈永华的密报。
“琉球王子昨夜抵京,亲口所述。”徐光启声音洪亮,“萨摩藩侵吞琉球北部五岛,掳王族为质,今又与红夷勾结,欲犯我海疆。此乃国仇,岂能不报?”
“至于福建水师……”朱慈烺目光转向殿中某个方向,“益王殿下,您可知情?”
站在宗室队列前排的益王朱慈炅浑身一颤,强自镇定:“臣……臣不知。”
“那闽海关三年税银分三成的事,您可知情?”
这句话如惊雷炸响。
益王脸色煞白,扑通跪倒:“殿下明鉴!臣绝无此……”
“唐王殿下。”朱慈烺没理他,看向另一人,“您联络浙东三卫,许以‘清君侧后加官进爵’,可有此事?”
唐王朱聿键腿一软,也跪了下来。
“崇王殿下。”朱慈烺的声音依旧平静,“您派长史密会江北四镇,承诺‘新皇登基后裂土封王’,又该如何解释?”
三位藩王跪了一地,殿中死寂如墓。
所有人都明白了——太子今日不是议事,是清剿。
“第二事。”朱慈烺仿佛没看到那三人,继续道,“荷兰特使德·维特所请,众卿以为如何?”
王家彦出列,递上内阁拟定的奏议:“臣等议决:战列舰技术当取,但须设限。船厂可建于舟山,但工匠需半数为我大明子民。马尼拉之战可参与,但主将须为我大明将领。至于与荷兰议会派缔约……臣等建议暂缓。”
“为何?”
“因荷兰内斗未明,此时缔约,恐卷入其党争,得不偿失。”王家彦顿了顿,“且东印度公司既与倭寇勾结,便是敌非友。当先破此盟,再议其他。”
朱慈烺点头:“准。传旨德·维特:大明可助议会派,但需先证明诚意——东印度公司在种子岛的舰队布防图,三日内送到。否则,一切免谈。”
这是将难题抛了回去。
“第三事。”朱慈烺站起身,走下丹墀。
他停在三位藩王面前,俯视着他们颤抖的身影。
“父皇驾崩,已十日了。”
这句话轻如耳语,却让整个奉天门广场瞬间冰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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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武百官呆立当场,然后,如潮水般跪倒一片。哭泣声、惊呼声、叩首声响成一片。
朱慈烺没有理会,他继续道:“按遗诏,本宫当继大统。但三位皇叔似乎……另有打算。”
“臣不敢!”三人拼命磕头,额前见血。
“不敢?”朱慈烺从袖中取出一叠密信,撒在他们面前,“这些是你们与郑经、萨摩藩、甚至罗刹人的通信抄本。需要本宫当众念出来吗?”
唐王瘫软在地。
朱慈烺转身,面向百官,声音响彻天地:
“父皇遗诏在此:太子慈烺,克承大统。若有不臣,四海共诛!”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今有唐王、益王、崇王,勾结外敌,图谋不轨,罪证确凿。依《皇明祖训》,当如何处置?”
刑部尚书颤抖出列:“按律……当赐自尽,削爵除籍,子孙永禁。”
“那就这么办。”朱慈烺挥手,“押下去。”
锦衣卫上前拖人,三位藩王嘶声哭喊,但无人敢求情。
朱慈烺重新走上丹墀,转身时,眼中已无一丝波澜:
“传旨天下:光复皇帝龙驭上宾,举国治丧。新皇登基大典,定于七月初七。在此之前——”
他目光如剑,扫过每一个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