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说完,推门而出。

夜风扑面,带着长江水汽和火药硫磺味。庭院亲卫愕然看着披甲提剑的太子。

“随我去码头。”朱慈烺翻身上马,动作因虚弱踉跄,但脊梁挺直,“这是命令。”

马蹄踏破夜色,穿过残破街巷。沿途士兵纷纷避让行礼。有人眼中闪过惊讶,有人低声议论,但更多的,是某种被点燃的东西。

码头上,崇祯正与周广胜核对进攻序列,忽闻身后骚动。

他回头。

火把光中,朱慈烺策马而至,银甲映火光,脸色苍白,眼神如刀。

父子对视。

崇祯没说话,只看了儿子片刻,转头对周广胜说:“给太子一艘快船,跟旗舰后方。不许上前线。”

“父皇,儿臣——”

“你想看,就看。”崇祯打断,声音压过江风,“但记住,你是储君,你的命不只属于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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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慈烺下马单膝跪地:“儿臣明白。”

崇祯扶他起来,手指触到冰凉甲胄,顿了顿:“甲穿反了。”

朱慈烺一愣。

崇祯亲手解系带,卸甲,翻转,重新披回儿子肩上。动作很慢,像寻常父亲为儿子整理衣冠。

“左襟压右襟,是汉家礼制。”他系紧最后一根带子,“记住,就算死,也得死得像个汉人。”

朱慈烺喉头滚动:“是。”

江风大了。战船旌旗猎猎。

崇祯望向东方,海天相接处夜色最浓。

“潮水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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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舟山以东三十海里,黎明前最暗的时刻。

郑经站在“镇海”号船头,看东方海平线那抹鱼肚白。

八十艘火船如沉默巨兽漂浮。每艘船上水手已撤到后方小艇,只留两名死士藏底舱——引爆火药的最后保障。

郑淼从船舷爬上来,浑身湿透:“大哥,潮水开始涨了。午时前后可达最高。”

“风向?”

“东南,正对港口。”

郑经握紧栏杆。铁锈味混海腥冲入鼻腔。

“明国皇帝的旗舰到哪了?”

“探船回报,已在舟山西面二十海里处列阵。”郑淼压低声音,“大哥,我们真要冲进去?八十艘火船,是郑家一半家底…”

“不冲,明国皇帝会放过我们?”郑经冷笑,“他许三港专营是饵;让我们打头阵是刀。此战若胜,郑家还有喘息之机;若败…福建沿海再无立锥之地。”

“可火船冲港九死一生。就算赢了,我们也元气大伤,届时明国皇帝若翻脸——”

“所以不能全冲。”郑经眼中闪过厉色,“八十艘分三批。第一批三十艘由你率领,直冲红夷巨舰;第二批三十艘等我号令;第三批二十艘…留在最后。”

郑淼一怔:“大哥是想…”

“总要留点本钱讨价还价。”郑经望向西面晨雾,“况且,你真以为明国皇帝信我们?他一定安插了人。若我们退缩…那些底舱死士会替我们点火。”

海风呜咽如鬼哭。

郑淼打寒颤:“那我们现在…”

“等潮水,等风向,等…明国皇帝先动手。”郑经掏出怀表——早年从葡萄牙商人所得。表针指向卯时初刻。

“告诉各船,辰时三刻,第一批火船解缆。”

郑淼退下。郑经独自留在船头,看天光一点点撕裂夜幕。

怀表表盖内侧嵌着小幅画像——早逝的妻子,笑容温柔。

他轻轻摩挲画像,低声说:“若此番能活下来…我带你回福建,咱们再也不出海了。”

可惜,海风太大,话语刚一出口,就被吹散了。

东方,朝阳跃出海面,金光万道。

大潮,正从深海涌来。

(第194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