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八,南京城外长江江面。

荷兰海军上将马尔滕·特龙普站在旗舰“七省号”的舰桥上,用单筒望远镜观察着南京城墙。这座东方古城的宏伟超出了他的想象——城墙高四丈,绵延数十里,城楼巍峨,箭塔林立。更麻烦的是,城头架设的火炮数量惊人,目测超过两百门。

“将军,明军的抵抗比预想的顽强。”大副低声道,“我们炮击了三天,只炸塌了几处垛口。而他们的火炮……射程虽然不如我们,但数量太多,齐射时威力惊人。”

特龙普放下望远镜,这位四十五岁的荷兰海军名将脸上没有表情。他参加过荷兰与西班牙的八十年战争,经历过无数海战,但攻城战不是他的强项。

“陆战队准备得如何?”

“三千陆战队已经登岸,在幕府山建立了营地。但明军不断袭扰,伤亡已经超过三百。”大副顿了顿,“还有……明军的水师虽然被我们击溃,但他们用了一种新式武器——‘水底火龙’。那是一种能在水下燃烧的装置,已经烧毁了我们四艘运输船。”

水底火龙?特龙普皱眉。这就是东方人的智慧吗?

“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呢?”他问。

“西班牙舰队在镇江方向,试图从那里突破。葡萄牙人……他们说需要更多时间准备。”大副的声音带着不满,“这些南欧人,总是想保存实力。”

特龙普冷笑。他早知道这次联合行动各怀鬼胎。西班牙想恢复在吕宋的统治,葡萄牙想夺回澳门,荷兰则要打通长江贸易线。目标不同,自然难以同心。

“传令,停止炮击。”他忽然道。

“将军?”

“炮击没有意义,只会消耗弹药。”特龙普走回船舱,摊开地图,“南京城太大,守军太多。我们要换一种打法——”

他手指点在地图上的一个位置:“这里,燕子矶。是长江上的咽喉要道。明军的主力都在南京城内,燕子矶防御薄弱。我们派一支分舰队占领燕子矶,切断南京与上游的联系。然后……围而不攻,等城中粮尽。”

这是围城战术。大副眼睛一亮:“高明!明军皇帝正在北上,南京城中只有太子坐镇。若我们困住南京,明军皇帝必然回师救援——届时,我们在长江上以逸待劳,定能取胜!”

“正是。”特龙普点头,“传令西班牙人,让他们配合行动。告诉葡萄牙人——若再不出力,战后的利益分配,就没他们的份了。”

命令下达,联合舰队开始调动。而这一切,都被南京城头的朱慈烺看在眼里。

---

南京城头,朱慈烺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他已经三天没合眼了,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身上的蟒袍沾满灰尘,袖口还有洗不掉的血迹——那是昨日巡视伤兵营时沾染的。

“殿下,红毛鬼的舰队在向燕子矶移动。”守将周广胜指着江面,“他们想切断我们的水路。”

朱慈烺点头。他虽年轻,但这几个月的磨砺,让他迅速成长起来。

“传令燕子矶守军,放弃炮台,撤回城中。”

“殿下!燕子矶是长江门户,若失……”

“守不住的地方,不必死守。”朱慈烺冷静分析,“我们兵力不足,分兵把守只会被各个击破。不如收缩防线,集中兵力守南京城。至于水路……父皇的援军不从长江来。”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那是崇祯的密信:“父皇走陆路南下,最迟五月初可至。我们要做的,是在此之前,守住南京城。”

“可城中粮草只够二十日……”

“那就节省着用。”朱慈烺转身,望向城中街巷,“传令:从今日起,全城实行配给。官员每日米六两,士兵每日米八两,百姓每日米四两。本王……每日米三两。”

“殿下!您万金之躯……”

“不必多说。”朱慈烺摆手,“还有,组织城中青壮,协助守城。老弱妇孺,集中到皇城保护。再告诉百姓——大明皇帝已率大军南下,不日即至。让他们坚持住,援军就要来了。”

命令一道道传出。南京城像一只蜷缩起来的刺猬,准备应对即将到来的围困。

当夜,朱慈烺独自登上中华门城楼。江面上,联合舰队的灯火如星河倒悬,璀璨而恐怖。远处燕子矶方向,隐约传来炮声——那是红毛鬼在占领炮台。

寒风袭来,他紧了紧衣衫。想起父皇,想起北伐,想起这几个月独自支撑的艰难。

“父皇,”他轻声自语,“儿臣……尽力了。您快来啊。”

而此刻,南下的崇祯大军,刚刚渡过黄河。距离南京,还有一千二百里。

时间,成了这场战争最关键的要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