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

他太了解洪承畴了。这个人有才干,但更惜命,更重利。松锦之战投降,不是因为他贪生怕死——被围困数月,粮尽援绝,换作别人可能早就自尽了。他投降,是因为他判断明廷已无希望,清廷将是天下新主。

那么现在呢?现在明军兵临城下,清廷摇摇欲坠,洪承畴会怎么选?

“传令给锦衣卫的暗桩,”崇祯缓缓道,“让他们想办法接触洪承畴。告诉他:若他能助朕拿下北京,过往一切,朕可既往不咎。他仍是兵部尚书,甚至……可以入阁。”

“陛下!”侍卫震惊,“这等汉奸,岂能……”

“能用则用。”崇祯淡淡道,“洪承畴熟悉北京防务,熟悉清廷内情。有他相助,攻城可少死数万将士。至于他是不是汉奸……等天下太平了,再清算不迟。”

这就是实用主义。为了胜利,可以暂时与魔鬼合作。崇祯知道自己正在滑向深渊,但乱世之中,道德是奢侈品,胜利才是硬道理。

侍卫领命而去。崇祯继续站在城头,望着北方。

夜空中有流星划过,拖着长长的尾迹,消失在北方天际。

像是某种预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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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十,北京城内发生了三件事:

第一,正蓝旗都统鄂硕在家中暴毙,死因不明。他生前曾公开说“汉人江山该由汉人坐”,被认为是动摇军心。

第二,汉军镶蓝旗参将孙定国率两千部下出城“巡逻”,一去不返。后来才知道,他是带着部队投明去了。

第三,也是最隐秘的一件——洪承畴深夜接见了一位“商人”。那商人自称从山西来,做皮货生意,但言谈间对天下大势了如指掌。两人密谈一个时辰,商人留下一个锦盒离去。

洪承畴打开锦盒,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

“三月十五,月圆之夜。”

没有落款,但洪承畴知道是谁送的。他烧了纸条,整夜未眠。

而此刻的紫禁城里,博洛正对着地图发呆。地图上,明军的箭头已经指向了房山、良乡,离京城不过百里。辽东的使者还没回来,孝庄的态度暧昧不明。城中的粮草只够四个月,但更可怕的是人心——连满洲亲贵中,都开始有人私下议论“退守关外”了。

“王爷。”冯铨悄无声息地走进来,低声道,“老臣刚得到一个消息……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洪承畴……昨夜接见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商人。”冯铨压低声音,“老臣派人跟踪,但那商人出了洪府就消失了,显然不是普通商贩。”

博洛眼神一厉:“洪承畴……他要反?”

“老臣不敢妄言。但洪承畴是汉人,崇祯也是汉人。如今明军势大,他若想给自己留后路……”

“够了。”博洛摆手,“派人盯着洪府,一有异动,立即来报。还有……”他盯着冯铨,“冯大人,你是汉人,但你也是大清的重臣。这江山若易主,本王或许能回辽东,但你……崇祯会放过你吗?”

冯铨浑身一颤,跪倒在地:“老臣对大清的忠心,天地可鉴!”

“忠心不是用嘴说的。”博洛冷笑,“去吧。记住,现在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大清完了,谁都别想活。”

冯铨连滚爬爬地退下。博洛独自坐在殿中,望着摇曳的烛火,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这紫禁城,这座他兄长豪格用血换来的皇宫,此刻像一座巨大的冰窖。而冰窖之外,崇祯的大军正像洪水般涌来。

他能守住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就像当年崇祯在煤山没有退路一样。

历史,似乎正在开一个残酷的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