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争论不休。李过抱头蹲在地上,这个十六岁的少年,突然被推上这样的位置,已经快崩溃了。
最后,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都别吵了。”
众人回头,见是李自成的遗孀高夫人——她一直低调,此刻却走了出来。这位经历丈夫起义、称帝、败亡的女人,脸上满是风霜,但眼神依然锐利。
“过儿,”高夫人走到李过面前,摸着他的头,“你叔叔临死前跟我说过一句话,我现在告诉你。”
“婶娘,叔叔说什么?”
“他说:‘咱们造反,本是为了让老百姓有口饭吃。现在饭没吃上,倒引来了鞑子。若崇祯真能打跑鞑子,把江山还给汉人,咱们降了,不丢人。’”
李过愣住。
高夫人转身对众将说:“诸位跟着闯王出生入死,为的是什么?真是为了当开国元勋?真是为了封侯拜相?闯王在的时候,常说‘均田免粮’——那是为了让百姓活命。可现在呢?清军来了,他们要的是咱们所有人的命!”
她提高声音:“汉人打汉人,那是家里事。可外人打进来了,还分什么大顺大明?都是汉人,都是炎黄子孙!若崇祯真有能力光复河山,咱们帮他一把,怎么了?”
这番话掷地有声。老将们沉默了。
许久,一员老将单膝跪地:“末将……听夫人的。”
其他人纷纷跪下。
李过擦干眼泪,站起身:“好,那就回信崇祯——我答应他的条件。但我要他承诺,此战之后,厚葬我叔叔,善待大顺旧部。”
信使连夜出城。
而城外的清军大营,豪格也收到了崇祯的信。
“崇祯就在黄河边上,等他来战。若不敢战,就滚回北京去。”
豪格看完,将信撕得粉碎。
“狂妄!”他怒吼,“区区三万人,敢如此嚣张!传令全军,明日辰时,渡河击之!朕要亲手砍下崇祯的头,挂在开封城头!”
“皇上,”谋士劝阻,“黄河正在封冻,冰面情况不明,此时渡河恐有危险。不如等几日,待冰层坚实……”
“等?”豪格冷笑,“崇祯就是算准了朕会等,才如此嚣张。他以为朕不敢在冰面上战?朕偏要战!告诉将士们:擒杀崇祯者,封亲王,赏金万两!”
重赏之下,清军士气大振。
但他们不知道,此刻的黄河冰面,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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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二十八,凌晨,气温骤降。
陈铁柱带着三千工兵在河面上忙碌了一夜。在清军可能渡河的区域,他们凿出了数百个冰窟窿,又在窟窿周围泼水,让那一带的冰层变得薄而脆。而在明军预设的战场区域,他们一遍遍泼水,让冰层加厚到可通行马车。
更绝的是,他们在冰面上撒了用硝石、石灰、盐混合的“寒冰散”。这东西遇水剧烈降温,所到之处,冰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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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时,陈铁柱回到大营复命:“陛下,按您的吩咐,战场区域的冰层已厚达三尺,可承受火炮重量。诱敌区域的冰层只有半尺,人马上去必破。还有……”
他压低声音:“臣在冰层下埋了三百个‘冰底雷’——将火药装在铁罐里,沉入冰下水中,引线藏在冰缝中。等清军上冰,可远程引爆。”
崇祯点头:“做得很好。去歇息吧,今日有你忙的。”
辰时初刻,清军开始渡河。
豪格用兵谨慎,先派三千前锋试探。这三千人小心翼翼地走上冰面,见冰层坚实,便大胆前进。他们顺利通过了“诱敌区域”——因为陈铁柱故意在那里留了足够厚的冰层,就是要让他们放心。
等前锋过了河心,豪格才率主力四万人上冰。马蹄裹布,车轮包草,以减少打滑。八旗精锐确实训练有素,即使在冰面上也能保持基本队形。
但他们没注意到,脚下的冰层颜色有细微差别——加厚的冰层更透明,薄冰层则泛白。更没注意到,冰缝中那些几乎看不见的引线。
当清军主力完全进入预设战场时,崇祯下令:“点火。”
三百根引线同时点燃。
清军正在冰面上艰难行进,突然听见脚下传来一连串闷响。不是爆炸声,是冰层破裂的声音!
“冰裂了!”有人惊呼。
但已经晚了。三百个冰底雷在冰层下爆炸,虽未炸穿三尺厚的冰,但冲击波让冰层出现了无数裂缝。更致命的是,爆炸震动了整个冰面结构,那些只有半尺厚的“诱敌区域”冰层,开始大面积坍塌!
轰隆——!
清军后队的冰面突然塌陷,数百人连人带马坠入冰窟。寒冷的河水瞬间吞没了他们,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后退!快后退!”军官们嘶吼。
但四万人在冰面上,哪是说退就能退的?前面的人想退,后面的人还在前进,队伍顿时大乱。马匹受惊,四处乱窜,撞倒更多人。
就在这时,明军的炮响了。
五十门荷兰火炮从岸边推出,在加厚的冰面上一字排开。这些火炮比红衣大炮轻便,在冰面上移动灵活。炮手是荷兰俘虏训练出来的,虽然时间短,但基本的装填射击已掌握。
第一轮齐射,实心铁弹砸进混乱的清军队伍。在冰面上,炮弹的杀伤效果倍增——不仅直接命中者死,炮弹在冰面上弹跳,连续击倒多人。更可怕的是,炮弹砸裂冰层,造成二次坍塌。
第二轮,霰弹。数百颗铅丸如暴雨般覆盖清军前锋,成片的人倒下,鲜血染红了冰面。
豪格在后方看得目眦欲裂。他没想到崇祯会来这一手,更没想到明军的火炮如此凶猛。
“皇上,退吧!”亲卫劝道,“冰面不稳,再打下去……”
“不能退!”豪格拔刀,“退就是全军覆没!传令,所有人下马,步战冲锋!只要冲过这五百步,就能杀到明军阵前!”
命令下达,清军纷纷下马,举着盾牌,踏着同袍的尸体和破碎的冰面,向前冲锋。虽然不断有人坠入冰窟,虽然不断有人被炮火击倒,但八旗兵的血性被激发出来了——他们吼叫着,拼命向前冲。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步……
眼看就要冲过最后的死亡距离,就在这时,开封城的城门突然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