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千里镜,眼中满是血丝:“传令,在城内也挖深沟,埋大缸,派人监听地下动静。再调集所有火药,在城墙内侧也埋设炸药——若明军真炸开城墙,我们就用火药封堵缺口。”

“将军,那样会伤及守军……”

“顾不上了。”岛津光久咬牙,“还有,派人去江边,催促荷兰人尽快炮击钟山。再派人去江北,看看能不能联络上清军——告诉他们,若此时南下夹击明军,江南之地,三方共分。”

这是最后的挣扎。他知道南京守不了多久,明军的耐心正在耗尽,总攻随时会开始。

而城中的百姓,也已到极限。粮食被日军征收,男子被强征为民夫,女子被集中看管,每日都有反抗者被当众处决。仇恨在沉默中积累,像地下的岩浆,只等一个喷发的时机。

深夜,岛津光久巡视城防时,在玄武门附近听到一阵低低的歌声。那是汉人的民谣,曲调哀婉,唱的似乎是家乡和离别。

他不懂汉语,但能听出其中的悲伤和决绝。

“谁在唱?”他问守城士兵。

“是……是一些民夫。”士兵低头,“白日修城墙时摔死了几个人,晚上他们的同乡在唱挽歌。”

岛津光久沉默片刻,忽然说:“明日,给民夫加一顿饭。”

“将军?”

“照做就是。”岛津光久转身离去,“将死之人,总该吃饱。”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下这个命令。也许是连日的疲惫让他心软了,也许是那歌声触动了他——萨摩藩的武士出征时,家乡的妻子也会唱类似的歌。

又或者,他只是隐隐觉得,这座城池的陷落,已不可避免。

而他能做的,只是在陷落之前,让这一切显得不那么像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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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六,钟山工营。

地龙翻身器终于完工了。那巨大的铁管躺在深坑中,像一条沉睡的恶龙。五千斤颗粒火药已装入管内,引线长达百丈,一直延伸到地道入口。

崇祯亲自下到坑底,抚摸着冰冷的铁管。陈大锤跟在他身后,详细讲解:

“陛下,启动时,先摇动这三个绞盘,让钻头旋转。钻头破土后,点燃尾部火药,推力会让铁管向前钻。等钻到城墙地基下,点燃管内主火药——届时,五千斤火药在密闭空间爆炸,威力足以掀翻三十丈城墙。”

“震动范围?”

“四十丈内,人畜皆亡。八十丈内,屋舍尽毁。一百二十丈内,仍有塌方风险。”

崇祯计算着距离。地道出口在城墙外五十丈,也就是说,爆炸时,半个南京外城都会受到影响。

“百姓撤离了吗?”

“按陛下旨意,已通过城中细作散布谣言,说三日内有地动。”杨洪禀报,“许多百姓已偷偷出城,或躲入地窖。但日军察觉了,正在封锁城门。”

能逃多少是多少。这是乱世,没有两全之法。

“点火之人呢?”崇祯问。

“从各县押来的死囚,共一百二十七人。”朱慈烺声音低沉,“儿臣……已向他们说明情况。最终有十一人愿往。”

“十一人……”崇祯重复这个数字,“告诉他们,若生还,不止百户,朕封他们千户,子孙世袭。若死,家眷由朝廷奉养,子女可入官学。”

“儿臣明白。”

崇祯最后看了一眼地龙翻身器,转身爬上地面。夕阳西下,钟山上一片血红。

十日的期限到了。明日,就是地龙翻身之时。

而此刻,北方的战报也到了:李自成率七万闯军,在开封以北的封丘县与豪格清军遭遇,激战正酣。胜负未分。

海上,陈泽的水师昨夜发动突袭,烧毁荷兰战舰三艘,但自身损失八艘。荷兰舰队后撤二十里,但封锁未解。

三条战线,都在等一个结果。

等南京城破,等中原战定,等海上见分晓。

崇祯站在山顶,望着暮色中的南京城。这座太祖皇帝定都的城池,这座他曾仓皇逃离的城池,这座如今被外虏占据的城池。

明日,他要亲手将它夺回来。

即使用最残酷的方式。

即使用地龙翻身,玉石俱焚。

“传令全军,”他对身后的将领说,“明日辰时,地龙启动。午时,总攻开始。告诉将士们——此战,不为功名利禄,不为封侯拜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响彻山巅:

“此战,只为告诉天下人——汉人的江山,永远姓汉!”

山风呼啸,如万马奔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