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硬来。”他收起望远镜,“改变计划——不进城,改在江上动手。”
“江上?”
“对。”张煌言眼中闪过寒光,“清军的漕运船队,这几天正从扬州往南京运粮。咱们半路劫了它,烧了粮船,效果一样。”
这是险招。漕运船队必有水师护送,劫粮等于硬碰硬。但也是奇招——清军绝对想不到,明军敢在长江上劫粮。
当夜,张煌言率船队悄然驶出芦苇荡,顺流而下,埋伏在镇江与南京之间的狭窄江段。
子时,清军漕运船队如期而至。二十艘粮船,由十艘战船护送,浩浩荡荡逆流而上。
“放火龙船!”张煌言下令。
十艘满载火药的小船顺流漂向清军队列。江面狭窄,大船避让不及,首尾相撞,乱作一团。
轰轰轰——
爆炸声在江面上响起,五艘粮船起火。清军战船慌忙还击,但黑暗中准头极差。
“杀!”张煌言率船队杀出。
子母铳在江面上泼洒弹雨,清军水手死伤惨重。更致命的是,张煌言准备了特制的“江底雷”——用渔网挂着火药桶,沉在江底,引线拴在浮标上,船过即炸。
连环爆炸中,清军船队损失惨重。但张煌言部也暴露了位置——南京城内的清军水师倾巢而出,三十余艘战船从上下游合围而来。
“将军,咱们被包围了!”
张煌言看着江面上密密麻麻的敌船,知道已无退路。但他脸上却露出笑容:“好,好啊……都来了才好。”
他转向副将:“还记得陛下说过的话吗?咱们这趟来,不是为了活命,是为了让清狗知道——大明还没亡!汉家儿郎的血,还没冷!”
“弟兄们!”他拔刀高呼,“今日一战,有死无生!但咱们的血,会染红这长江!咱们的魂,会盯着这南京城!让清狗看看,什么叫——汉魂不灭!”
“汉魂不灭!汉魂不灭!”
两千五百死士的怒吼,在长江上回荡。他们驾着船,迎着数倍于己的敌军,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那一夜,长江水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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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十,崇祯船队驶入长江,在镇江附近江面,看到了顺流漂下的破碎船板和浮尸。
尸体的衣甲,是明军的。
“是张将军的部下……”一个老兵跪在船头,痛哭失声。
崇祯站在船头,望着江面上那些熟悉的衣甲碎片,久久无言。他知道张煌言凶多吉少,但亲眼看到这惨状,心仍如刀绞。
“陛下,前面有船!”了望哨忽然喊道。
一艘残破的小船从芦苇荡中划出,船上只有三人,个个带伤。为首的是个年轻士兵,看到明军旗号,嘶声大喊:“陛下!是陛下吗?!”
小船靠拢。那士兵爬上“承天号”,跪地哭道:“陛下……张将军……张将军他……”
“慢慢说。”
“我们在长江劫粮,中了清军埋伏。张将军率弟兄们血战一夜,最后……最后点燃了火药船,撞向清军旗舰,同归于尽了……”士兵泣不成声,“两千五百弟兄……只活下来我们七个。张将军临终前说……说他对不起陛下,没能搅乱南京……但他尽力了……”
崇祯扶起士兵,眼中已有泪光:“张卿无愧大明,无愧汉家。他的血,不会白流。”
他望向西方,望向南京的方向。江风吹来,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传令全军,在此休整一日。明日……咱们去南京。”
“陛下?”众将愕然。
“不是去打南京。”崇祯的声音冷如寒冰,“是去告诉南京城里的清狗,也告诉长江两岸的百姓——大明,回来了。”
“张煌言将军的血,不能白流。咱们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在这长江之上,有两千五百条好汉子,为了大明,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也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不孤单。”
船队升起所有旌旗,白铜炮卸下炮衣,士兵们甲胄鲜明,列队船头。
三艘伤痕累累的战船,在长江上逆流而行。日月旗在江风中猎猎作响,炮口指向两岸。
沿途的清军哨卡看到这支船队,竟无人敢拦——他们被那决死的气势震慑了。
而长江两岸,无数百姓站在江边,看着这支孤军深入的明军船队,看着那面久违的日月旗,热泪盈眶。
有老者跪地叩拜,有书生掩面而泣,有孩童指着船队问:“爹,那是什么旗?”
“那是……大明的旗啊。”
二月的长江,春寒料峭。但一股暖流,已经在江两岸悄然涌动。
崇祯站在船头,望着越来越近的南京城墙,知道——真正的战争,现在才刚开始。
舟山丢了,但长江来了。
大海丢了,但江河还在。
只要江河还在,华夏的血脉,就不会断。
(第164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