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隐隐不安。明太子的三艘船消失得无影无踪,郑鸿逵又突然在岛上点灯——这太像诱饵了。但多尔衮的严令在身,他不能不查。

“发信号,让耿仲明的船队加速合围。今日就算把浯屿岛翻过来,也要找到明太子!”

旗舰率先驶入岛东水道。这条航道施琅走过多次,宽约三十丈,两侧暗礁密布,但中央水深足够大船通行。

就在船队过半进入水道时,异变突生。

轰!轰!轰!

三声巨响从水底传来,“镇闽号”剧烈摇晃,船底被炸开一个大洞!

“水雷!有水雷!”水手惊呼。

紧接着,两侧礁石后突然冒出十几艘小船,船上火铳齐发。铅弹如雨点般泼向清军船队,最前面的两艘哨船瞬间被打成筛子。

施琅脸色大变:“有埋伏!撤!快撤!”

但已经晚了。预先布设的水底雷接连爆炸,狭窄水道内乱作一团。清军船只为躲避水雷,有的撞上暗礁,有的互相碰撞。

礁石后,朱慈烺冷静地看着混乱的清军船队。

“殿下,打中施琅的座船了!”王铁锤兴奋道。

“不要恋战。”朱慈烺下令,“按预定路线撤退。郑将军,带你的人跟紧。”

十五艘船沿着那条只有他们知道的安全通道,迅速驶离水道,消失在晨雾弥漫的海面上。

等施琅整顿好残队,已是半个时辰后。清军被炸沉两艘船,重伤五艘,伤亡三百余人。

“大人,追不追?”副将满脸是血。

施琅望着空荡荡的海面,脸色铁青。他中计了——明太子不仅联络了郑鸿逵,还设下如此精妙的埋伏。那些水雷和快铳,绝不是郑家残兵能有的。

“收兵。”他咬牙道,“派人飞报北京:明太子已与郑家残部合流,拥有新式火器,战力不可小觑。请朝廷速调重兵,封锁整个闽浙海岸!”

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还有,查!查黄梧那些绿营将领,最近可有异动!”

他隐隐感到,福建这潭水,要彻底沸腾了。

同日,新杭州。

崇祯看着刚收到的飞鸽传书,眉头紧锁。

信是朱慈烺四天前发出的,只写了简短几句:“儿已联络郑鸿逵部,暂安。施琅设伏未成,然闽海清军云集。儿决意扎根闽南,待父皇大军。”

“扎根闽南……”崇祯喃喃自语,“慈烺这是要在大陆先撕开一个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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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正化禀报:“皇爷,靖海郡王已率舰队出发攻鸡笼。临行前他说,最多十日必下。”

“沐将军的病情如何?”

“沐老将军高烧已退,但军医说旧伤入骨,需静养三月,绝不能长途航行。”方正化低声道,“郑侯爷(郑芝龙)的腿伤也反复发作,难以远征。”

崇祯沉默。沐天波和郑芝龙是他手下最能打的陆海将领,若二人都无法随军返陆,这仗难打了。

正思索间,殿外传来通报:“陛下,崖山遗民首领赵承志、建文遗部林远山联名求见。”

“宣。”

两位遗民领袖进殿行礼。赵承志是南宋丞相陆秀夫的后人,林远山则是建文帝流亡大臣的后裔,两人如今分别统领着新杭州的“宋营”和“靖海营”。

“陛下,臣等听闻朝廷欲返大陆,特来请战。”赵承志声音洪亮,“我们崖山遗民等了三百多年,就等这一天——打回中原,祭告先祖!”

林远山也道:“靖海营八百子弟,都是建文旧部后人,熟读兵书,精通火器。愿为陛下先锋!”

崇祯看着这两位眼中燃烧着复国火焰的老者,心中感慨。历史何其吊诡——南宋遗民和建文遗部,竟在大明将亡时汇聚海外,成为复兴的火种。

“二位忠心可嘉。但返陆之战凶险万分……”

“陛下!”赵承志跪地,“臣今年五十有六,半截身子入土了。若能在死前踏上故土,看一眼杭州西湖,死也瞑目!”

“臣亦如此!”林远山同跪。

崇祯扶起二人:“好。既如此,二位即日起整训部众。赵将军领宋营为左军,林将军领靖海营为右军,加紧操练新式战法。待台湾粮至,便随朕出征。”

二人激动叩首:“谢陛下!”

待他们退下,崇祯走回海图前,手指从新杭州划向福建,又从福建划向长江。

这条归乡路,注定尸山血海。

但他必须走。

不仅为自己,为大明,更为身后这三万双殷切的眼睛——那些崖山遗民、建文旧部、南洋汉人、大陆难民……他们都将身家性命,押在了“海国大明”这面旗帜上。

“方正化。”

“老奴在。”

“拟旨:即日起,新杭州所有十六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子,皆需接受军事训练。所有工坊,优先生产军械。所有存粮,除留足三个月口粮外,其余全部装船。”

崇祯转身,目光如炬:

“告诉所有人——明年三月,我们回家。”

(第一百五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