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殿下!谢皇上!”老农叩头不止。

少年太子继续往前走,心里却沉甸甸的。他想起父皇昨晚说的话:“慈烺,咱们现在是在刀尖上跳舞。吴三桂想联合张献忠灭我们,多尔衮在北方扩军,郑芝龙在海上观望。我们只有三个月——三个月内,庐州必须能自给自足;三个月后,战火必至。”

三个月,要让三万人吃饱,要练出一支精兵,要建起防御体系……

可能吗?

“殿下!殿下!”一匹快马从城里疾驰而来,马上的士兵滚鞍下跪,“皇上急召!北边……北边出事了!”

朱慈烺心一紧,翻身上马,直奔府衙。

府衙内,崇祯正看着一份刚到的密报,脸色阴沉。潘云鹤、曾化龙、孙传庭等人都到了,个个神色凝重。

“父皇,怎么了?”

崇祯将密报递给他。朱慈烺接过一看,手开始发抖——

密报是北京细作冒死送出的:多尔衮已下令,征发直隶、山东、河南三省百万民夫,重修大运河。不是为漕运,是为运兵。同时,蒙古科尔沁部、察哈尔部各出兵三万,已到张家口。清军总兵力,已达四十万。

“他要……南下了?”朱慈烺声音发干。

“不是南下。”崇祯摇头,“是泰山压顶。四十万大军,分三路:一路走运河攻扬州,一路走淮河攻庐州,一路走海路……攻崇明。”

他看向潘云鹤:“潘先生,崇明能守多久?”

潘云鹤额角冒汗:“若清军水师不强,可守三月;若荷兰战舰参战……最多一月。”

“够了。”崇祯起身,走到地图前,“一个月内,我们必须拿下安庆。”

“可安庆在吴三桂手里……”

“所以要和吴三桂谈。”崇祯眼中闪过决绝,“用他想要的东西,换安庆。”

“他想要什么?”

崇祯沉默片刻,吐出一个字:

“名。”

当晚,一封盖着皇帝玉玺的密信从庐州送出,直奔安庆。

信的内容很简单:

“封吴三桂为‘监国摄政王’,总领江南军政,世袭罔替。换安庆城及水师。”

而同一时间,另一封密信从庐州送往崇明,给郑月:

“联络郑芝龙,告诉他——朕许他‘闽浙总督’,换荷兰舰队不参与攻崇明。”

两封信,两个交易。

朱慈烺看着父皇写下这些字时,忍不住问:“父皇,这是在……饮鸩止渴。”

“是。”崇祯放下笔,“但渴得快死的人,鸩毒也得喝。喝下去,至少能多活几天。有这几天……”

他望向窗外渐沉的夜色:

“就能等到变数。”

九月初四,黎明前最暗的时刻。

庐州城外,第一垄冬小麦的种子,撒进了新翻的土壤里。

而在北方,多尔衮的四十万大军,已经拔营。

(第一百二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