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纲凑过去一看,上面写着“张浚”两个字。
“张德远?”李纲眉头微皱,“此人虽然有些才名,也是进士出身,但性格激进,且资历尚浅,如今只是个太常寺丞......让他当副主考,只怕镇不住场子吧?”
赵桓笑了。
他不仅选用了张浚,而且是破格提拔。
历史上,张浚这个人很有争议。他主战,有战略眼光,曾经主持川陕抗金,但也因为轻敌冒进导致过富平之败。
但那是以后当统帅时候的事。
现在,对于一个主要任务是“打破旧规矩”的恩科副主考来说,张浚那股子“不安分”、“想搞大事”的劲头,恰恰是最需要的。
“资历浅才好。”
赵桓说道。
“就是因为资历浅,他才没有那么多坛坛罐罐,才没有那么多千丝万缕的人情关系。”
“而且朕看过他之前上书的《川陕形势论》,虽然有些纸上谈兵,但他有一点很对朕的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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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他不想着求和,只想打仗。”
“这种人,你让他去选那种只会写之乎者也的腐儒,他自己都看不起。”
“让他去选懂得调兵运粮、懂得山川地理的实干派,正合他的意。”
赵桓把“张浚”的名字圈了起来。
“传旨,擢升张浚为礼部侍郎,充任此次恩科副主考。专门负责时务策一场的出题和阅卷。”
李纲虽然觉得有些冒险,但见皇帝心意已决,也只好点头。
“还有。”
赵桓又写了几行字。
“光有张浚还不够。‘算学律法’这一场,那些翰林院的老儒根本看不懂账本,哪里能阅卷?”
“去,把户部的那个叫钱谷的老郎中找来。”
“钱谷?”李纲想了半天才想起这号人。
这人是个有名的“老黄牛”,在户部干了一辈子算账的活,因为不会做文章、不巴结上司,混到五十多了还是个七品小官。但据说他对大宋的赋税账目,比谁都清楚。
“对他,就是他。”
赵桓说道。
“让他当算学场的主考。再从刑部大牢里找两个干了二十年以上、破案无数的老推官,当‘律法场’的主考。”
“至于那格物场嘛......”
赵桓想了想。
“让工部营造司那几个平时负责修皇宫、修大堤的大匠去阅卷。”
李纲听得目瞪口呆。
好家伙。
这考官阵容......
一个整天喊打喊杀的年轻激进派,一个算了一辈子账的老会计,两个整天跟犯人打交道的老狱卒,还有几个满身石灰味的大工匠。
这就是堂堂大宋恩科的考官团?
要是让林怀德知道了,恐怕得当场气得再晕过去一次。
“陛下......这......这实在是又辱斯文......”李纲下意识地说道,但马上反应过来,赶紧改口,“实在是前所未有啊。”
赵桓哈哈大笑。
“李相,你要习惯。”
“以后的大宋朝廷,就得是这样五花八门的人才行。”
“全是清一色的进士,看着是整齐好看,但一遇到事全是废物。”
......
半个时辰后。
张浚急匆匆地被召进行宫。
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长得英气勃勃,眼神里透着股子不服输的劲头。
他还是第一次单独面圣,心里既紧张又兴奋。前些天他在孔庙广场下也听了那场辩论,当时就听得热血沸腾,恨不得上去帮皇帝骂两句。
“微臣张浚,叩见陛下!”
赵桓打量着他。
这就是那个以后要在川陕给金人制造大麻烦,但也给大宋带来巨大损耗的张德远。
不过现在,他是一把很好用的刀。
“张爱卿,朕听说你一直主张北伐,主张抗金?”
“正是!”张浚大声回答,毫不避讳,“金贼欺我太甚,不杀尽胡虏,臣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