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天子辩论会(上):何为真才?

林怀德一愣:“这......水患乃天灾,需修德政以感化上苍......”

“放屁!”

赵桓直接爆了粗口。

这两个字像个炸雷一样,把全场都震了一下。

皇帝骂脏话?

但赵桓根本不在乎。

“感化上苍?你让那发大水平息下来了?”

“朕在宿州修堤的时候,是靠着那几千个讲武堂的学生,靠着那些征召来的工匠!”

“他们在泥水里泡了三天三夜!”

“他们算这土方,一车土能填多大的坑,算这石料,要多大的石头才能挡住急流!”

“算这人头,每个人每天吃几个馒头,才有力气干活!”

“林大才子!”

赵桓指着林怀德的鼻子,大声喝问道:

“朕现在就这本账摊开给你看。”

“你来!”

小主,

“你给朕用你的《论语》里的哪一句话,给朕算出来,这一段五十里的堤坝,到底需要多少万方土?需要多少石米?”

“你给朕算出来,如果不筑这道堤,下一场洪水来了,会淹死多少人?!”

“你用你的仁心,给我把这笔账算清楚!”

林怀德傻眼了。

他看着面前那密密麻麻的数字,什么“丁男日食米二升”、“土方每车载重三百斤”、“流速几何”......

这些字他都认识。

但连在一起,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天书!

他读了一辈子书,连怎么买菜都不知道,哪里知道怎么算土方?

“这......这......”

林怀德手心冒汗,支支吾吾地说道:

“此乃工部有司之职,君子不器,这些琐事只需交于下人去做即可,何须......”

“君子不器?”

赵桓冷笑一声,打断了他。

“好一个君子不器!”

“在你眼里,那些为了让几十万百姓不被淹死而在泥里打滚的工匠,是被人瞧不起的‘下人’?”

“那些为了不让国库被硕鼠搬空、没日没夜核对账本的账房,是满身铜臭的的小人?”

“那你是什么?”

“你这种坐在书斋里,喝着好茶,张嘴就是德行,闭嘴就是教化,真到了发大水发瘟疫的时候,除了会哭、会求老天爷,什么忙都帮不上的人。”

“按照我们大宋的律法。”

“这种占着茅坑不拉屎、白拿俸禄不干活的人。”

“叫什么?”

赵桓转过身,对旁边的百姓大声问道:

“乡亲们,你们说,这种人养着有什么用?!”

台下沉默了一瞬。

然后,一个看起来像是老农的汉子,颤巍巍地举起了手,喊了一句:

“没用!就是浪费粮食!”

这一声喊,就像是点燃了引信。

“对!就是吃白食的!”

“去年发大水我家房子塌了,就是那些当兵的帮我修好的!这老头只会跪那儿哭有个屁用!”

“我要是发大水了,我宁可要个会修堤的官,也不要个会背书的!”

百姓是最实在的。

什么大道理他们不懂,但谁能保住他们的命,谁能让他们吃饱饭,他们心里门儿清。

那排山倒海般的嘲讽声,像潮水一样涌向高台。

林怀德那种高高在上的气势,瞬间就被冲垮了。

他的脸涨得通红,手指哆嗦着指着赵桓,却半天说不出一路反驳的话来。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这是要把人都变成工匠!那是墨家的小道!不是儒家的大道!”

“大道?”

赵桓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碗凉茶喝了一口。

“朕告诉你什么是朕的大道。”

“朕的大道,就是让老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有房住,不会被金人像杀猪一样杀掉!”

“为了这个道,朕不管他是儒家、墨家,还是商家。”

“只要能帮朕做到这些的,就是人才!”

“你口口声声说朕选的是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