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之后,又有一名御史出列。
“臣附议。”
“哈密虽近,可毕竟是西域杂处之地。若通商司久驻,迟早牵扯更多护路、用兵、和外邦交涉之费。臣请官家慎思。”
这两人一前一后,话说得都不算过。
可殿里的味道已经出来了。
说到底,还是那句老话:
打下来的地,值不值得继续养。
赵桓听完,没有立刻发火,也没有立刻反驳,而是先看向李纲。
“李卿,你怎么说?”
李纲缓缓起身。
“臣以为,这两处不能只看眼前盈亏。”
“南州若只看眼前,当然亏。”
“可它的港一旦成了,矿一旦稳了,人一旦编进册,后头不是一季两季的账,是几十年的账。”
“哈密亦然。”
“商路不是今日过几支驼队,明日收几两银。”
“它定下来之后,西域货价、棉田、药材、驼路,朝廷便有了秤。”
“这秤一拿到手,后头就不是几万两银子的事。”
李纲说话一向稳。
他不爱喊大口号,也不说什么“千秋大计”这类空话,就讲账,讲长短。
一番话说完,那两个出言反对的人脸色都不太自然,却又挑不出什么大错。
张浚这时也跟着站了出来。
“臣也有话说。”
“前头诸位总说南州烧钱、哈密费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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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诸位为何不算另一笔?”
“若没有南州的金、南洋的货、日本的银、哈密的路,今日朝廷拿什么撑宝钞,拿什么养铁路、工坊、慈幼局和居养院?”
“天下没有只吃不种的田,也没有只收不养的地。”
“眼下给出去的,不是白给,是在立根。”
这番话比李纲硬。
因为张浚本就是这个性子。
他不怕得罪人,也从来不指望靠几句软话说服老臣。他更擅长把话说到最明白,让对面躲不开。
果然,他话刚说完,先前那礼部旧臣就忍不住了。
“张尚书说得轻巧!”
“可若来年南州再疫,再乱,再烧一场呢?”
“若哈密那边西辽反悔,花剌子模翻脸,又当如何?”
张浚当场回道:“所以才要设司,立法,编户,驻人!”
“不然你以为靠什么稳?”
“靠天老爷发慈悲?”
“还是靠你在礼部抄一篇祭文,边外的人就都自己守规矩了?”
这一句顶得不轻。
殿中有人差点笑出来,又硬生生憋住。
那礼部旧臣脸一下涨红了。
“你……”
“够了。”
赵桓一句压下去,殿里立刻又静了。
他看了眼张浚。
“说事就说事,少拿礼部开刀。”
张浚低头拱手。
“臣失言。”
赵桓又看向那礼部旧臣。
“你说的,也不全错。”
“南州会再乱,哈密也未必一直顺。”
“可朝廷要做事,难道因为后头可能出事,前头就不做了?”
那人低头,不敢接。
赵桓缓缓站起身。
“朕今日把你们都叫来,不是听你们空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