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雄鹿笑了笑:“你还记得吗?你刚生下来的时候,毛色还带着些微黄,胆子小得很,总是跟在你母亲身后,连踏出草丛都不敢。”
白鹿的目光柔和下来,回忆起遥远的过往。那时它确实怯懦,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让它与母亲失散,它独自躲在岩缝里,浑身湿透,瑟瑟发抖。是老雄鹿找到了它,用身体为它挡住风雨,将它带回了族群。
“若不是你,我或许早已不在这青原山上了。”白鹿轻声说道。
“这是你的命数,也是族群的福气。”老雄鹿摇了摇头,“青原山需要的,从来不是凶猛的首领,而是能让族群和睦相处、从容生活的引领者。你做到了,而且做得很好。”
老雄鹿的目光扫过整个鹿群,语气里满是欣慰:“你看它们,如今的从容与安宁,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以前族群里总有些争斗,为了配偶,为了食物,甚至为了一块休憩的地方,都能打得头破血流。可现在,你看它们,互相礼让,彼此照料,就像一家人一样。”
白鹿顺着老雄鹿的目光望去,只见一只母鹿正在给另一只受伤的小鹿舔舐伤口,那只小鹿的腿被尖锐的石头划伤了,流了些血,母鹿的动作轻柔,眼神里满是关切。不远处,几只雄鹿正一起将一丛长得过高的灌木撞倒,露出下面鲜嫩的青草,让幼崽们先吃。
这样的场景,在如今的鹿群里随处可见。白鹿知道,这便是“显比”的真谛——不是刻意的讨好,而是发自内心的亲和与互助,让彼此的联系愈发紧密,让整个族群如同一个有机的整体,共生共荣。
“厚德载物,柔顺广博。”老雄鹿忽然说道,它的目光望向远方的山峦,像是在感悟着什么,“青原山厚德,承载着我们,承载着万物;而你,便如这青原山一般,用柔顺的性情,包容着族群的每一个成员,无论强弱,无论老幼,都能在你的引领下,找到自己的位置,安稳生活。”
白鹿沉默着,它从未想过这么多。它只是凭着本心去做,善待每一只鹿,守护这片养育它们的土地。它知道,鹿的力量微薄,无法与猛兽抗衡,也无法改变自然的规律,唯有柔顺与包容,才能在这片土地上长久地生存下去。
就像那溪边的垂柳,看似柔弱,却能在风雨中弯腰,避开狂风的侵袭,待风雨过后,依旧能抽出嫩芽,蓬勃生长;就像那脚下的大地,默默承载着万物,无论高山还是平原,无论荆棘还是繁花,都一视同仁,给予滋养。
湖边的风渐渐大了些,吹动着白鹿的茸毛,也吹动着岸边的柳条。几只小鹿停止了嬉戏,跑到母亲身边,依偎着休息。雄鹿们也放松了警惕,有的卧在草地上,有的则走到湖边,与同伴并肩饮水。
白鹿站起身,走到湖泊的另一边。那里有一片开满野花的斜坡,花色绚烂,香气扑鼻。它低头啃食着斜坡上的嫩草,草叶鲜嫩多汁,带着淡淡的花香。不远处,一只刚出生不久的小鹿正试图站起来,它的四肢还不稳,摇摇晃晃的,几次都险些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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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鹿停下进食,静静地望着那只小鹿。母鹿在一旁耐心地鼓励着,用鼻尖轻轻推着它的身体,帮助它保持平衡。小鹿一次次跌倒,又一次次顽强地站起来,发出稚嫩的鸣叫,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终于,在尝试了无数次后,小鹿稳稳地站了起来,虽然还有些摇晃,却已经能够缓慢地移动脚步。母鹿低下头,舔了舔它的额头,像是在祝贺。小鹿则兴奋地蹦跳了一下,扑到母亲身边,亲昵地蹭着它的脖颈。
白鹿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它知道,这便是生命的力量,也是族群的希望。每一个新生命的成长,都离不开族群的守护与包容,而这份守护与包容,正是源于那份彰明的亲和与广博的柔顺。
日头渐渐西斜,阳光的颜色变得柔和起来,将天空染成了淡淡的橘红色。湖边的风也带上了些许凉意,鹿群开始准备返回林中的栖息地。
白鹿率先迈开脚步,向林地方向走去。鹿群有序地跟在后面,没有拥挤,没有喧哗,只有轻缓的蹄声在原野上回荡。夕阳将它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草地上,像是一幅流动的画卷。
沿途的草木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温暖的光泽。几只小鸟落在鹿群旁边的树枝上,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为它们送行。白鹿偶尔会停下脚步,等待落在后面的幼崽,或是低头嗅闻一下路边的花草,姿态从容而惬意。
回到栖息地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栖息地在一片茂密的树林里,树木高大挺拔,枝叶繁茂,能够阻挡夜晚的寒风和露水。鹿群散开,各自寻找舒适的地方休息,母鹿们将幼崽护在怀里,雄鹿们则围在栖息地的外围,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
白鹿找了一块靠近树干的平坦之地躺下,它抬起头,望着天空中渐渐出现的星星。星星很亮,像是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闪烁着微弱的光芒。林间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声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它想起老雄鹿说的话,“显比”的彰明亲和,“坤”卦的厚德载物。或许,这便是青原山鹿群能够长久安宁的原因。它们不与自然为敌,不与同类争斗,只是以柔顺的姿态,亲和的心境,守护着彼此,守护着这片土地,如同大地承载万物一般,包容着生命中的每一份遇见与陪伴。
三
日子在从容的时光里缓缓流淌,青原山的春色愈发浓郁。
原野上的野花竞相开放,铺成一片五彩斑斓的花海,蝴蝶在花间飞舞,蜜蜂嗡嗡地采着花蜜,生机盎然。溪水涨了些,水流愈发湍急,却依旧清澈见底,水底的卵石被冲刷得光滑圆润。
白鹿依旧每天带领着鹿群在原野上觅食、饮水、休憩。它的步态愈发从容,眼神也愈发温和,那份亲和仿佛已经融入了它的骨血,一举一动都带着无声的感染力。
这天清晨,鹿群刚踏上原野,便遇到了一只迷路的小山羊。
小山羊浑身是泥,毛色杂乱,看起来瘦骨嶙峋,眼神里满是惊恐与无助。它看到鹿群时,吓得浑身发抖,想要逃跑,却因为虚弱而摔倒在地,发出凄惨的鸣叫。
小鹿们吓得往后退了退,母鹿们则将幼崽护得更紧了,雄鹿们也警惕地围了上来,盯着小山羊,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危险。
白鹿走上前,示意雄鹿们放松。它的步伐缓慢而轻柔,没有丝毫恶意。小山羊抬起头,惊恐地望着它,身体依旧在发抖。
白鹿停下脚步,与小山羊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目光温和,没有丝毫戒备。它静静地望着小山羊,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