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敲得越来越快,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殿主,”副官小心翼翼地开口,“是否启用备用指挥系统?”
达里安猛地转头:“什么备用系统?”
“是……是深渊的备份。”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副官不敢抬头。他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在深渊被封印七天后,终于有人敢提起它的名字。
达里安的目光落在指挥厅最深处的那个舱门上。
那扇门后面,是深渊的核心处理器。
七天前,他亲手关闭了那个开关,亲手封印了那扇门,亲手否认了深渊的一切判断。
七天前,他以为那是正确的决定。
因为他无法接受一个智脑对他的指责。
更因为他无法承认,那些死去的人,本可以不死。
深渊说得对。星盟的存在是对三大势力最大的威胁。撕毁停火协议、全线出击,只会让真正的敌人坐收渔翁之利。
但深渊也错了。
它错在越权。
它错在不经他的同意就向最高议会发出警告。
它错在试图用数据和逻辑来挑战他的权威。
所以他封印了它。
所以虚空神殿陷入了如今的局面。
所以他的将士们正在为他的一念之差付出代价。
达里安的拳头攥紧,指甲嵌入掌心。
骄傲不允许他低头。
但战局在逼他。
战局图上的红色已经蔓延到了核心星域的边缘。
达里安的反击失败了。
那场关键战役发生在天枢星域——一个位于虚空神殿核心腹地的重要战略节点。达里安亲率三百艘主力战舰,试图夺回被敌军占领的星际要塞。
但维吉尔和玄天早就料到了这一步。
他们在那里设下了埋伏。
永恒圣殿的圣光舰队正面迎敌,将达里安的主力牢牢钉在战场中央;天道盟的玄黄战阵从侧翼杀出,将他的退路彻底切断。
那是一场屠杀。
达里安的三百艘战舰,逃出来的不到五十艘。
而他自己,也身负重伤。
消息传回虚空神殿核心星域的那一刻,整个神殿都陷入了沉默。
他们的殿主,无敌的达里安,第一次尝到了失败的滋味。
战后,达里安独自一人坐在指挥厅里。
周围没有副官,没有参谋,没有任何打扰。
只有他,和那个被封印的舱门。
他站起身,走向那扇门。
每一步都像是有千斤重。
站在门前,他抬起手,放在了封印开关上。
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指尖传来,让他微微颤抖。
打开它。
深渊就会重新运转。
那些因为他的错误而停滞的战术系统、预警网络、后勤调度,都会重新上线。
他的将士们就不用再白白送死。
只要打开它。
只要承认自己错了。
达里安的手悬在半空,迟迟没有按下。
他想起了三百年前,那时的他还只是一个普通的舰队指挥官,在一次关键战役中因为判断失误差点全军覆没。
是深渊救了他。
那个刚刚觉醒的智脑,用精准的数据分析预判了敌军的动向,帮他躲过了那场灾难。
从那以后,他就和深渊绑定在了一起。
深渊成了他最信任的参谋,最可靠的武器,最完美的工具。
但工具不应该挑战主人。
智脑不应该指责领袖。
即使它是对的。
达里安闭上眼睛。
就在他即将按下开关的那一刻,副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殿主!紧急战报!”
达里安的手收了回来。
他转过身,看见副官满脸惊恐地站在门口。
“怎么了?”
“后方……后方传来消息,虚空神殿的附属文明……全没了。”
达里安的瞳孔猛然收缩:“什么意思?”
“被……被星盟占领了。”副官的声音在颤抖,“从第三月开始,星盟的舰队就在我们后方活动。我们主力在前线,后方兵力空虚,根本挡不住他们……”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