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微光

苏晓棠伸出手,那双曾经布满冻疮和新旧伤痕的小手,在温水和张奶奶这几日的悉心照料下,红肿消退了不少,裂口也开始愈合。她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只对于她而言仍有些沉重的陶碗。碗壁传来的温热,透过掌心,一直暖到心里。

她低下头,看着碗中黑色的药汁,那苦涩的气味直冲鼻腔,让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在过去,任何一点不适和苦楚,都只能她独自默默忍受。但现在……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然后双手捧起碗,凑到嘴边,小口小口地、坚定地喝了起来。

药汁极苦,苦涩的味道瞬间占据了整个口腔,顺着喉咙滑下,让她忍不住皱紧了眉头,胃里也泛起一阵轻微的抵触。但她没有停下,也没有像前几天昏沉时那样需要奶奶哄着喂。她只是闭着眼睛,努力地、一口接一口地吞咽着,直到碗底见空,只留下一些深色的残渣。

将空碗递还给张奶奶时,她的舌尖和喉咙里依旧回荡着那令人不快的苦味,甚至忍不住轻轻地打了个寒颤。

张奶奶接过碗,看着她皱成一团的小脸,眼中闪过一丝心疼,随即却又化为更深沉的怜爱和欣慰。她伸出手,用那粗糙的指腹,极其轻柔地抹去苏晓棠嘴角残留的一点药渍,声音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叹息:

“总算熬过来了。真是菩萨保佑……老天爷,总算开了回眼……”

这声叹息里,包含了太多苏晓棠此刻还无法完全理解的沉重——连日的担忧,物资的匮乏,体力的透支,以及那份将她从死亡边缘拉回、不容置疑的坚持。

苏晓棠抬起眼,望向窗外。

冰雪确实在消融。院子里那棵伫立了不知多少年头的老榆树,光秃秃的、黝黑如铁的枝桠上,曾经覆盖着厚厚的、如同棉絮般的积雪,如今已然褪去,露出它们遒劲而坚韧的本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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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那些看似毫无生机的枝头末梢,在夕阳橘红色光芒的勾勒下,她似乎看到了一点点、一点点极其微小的、如同米粒般的凸起。是芽苞吗?是那些在严寒中蛰伏了整个冬季的生命,正在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春天吗?

她的目光缓缓收回,掠过这间低矮、简陋却一尘不染的土坯房,掠过灶台上那口冒着微弱蒸汽的铁锅,掠过张奶奶那双因常年劳作而变形、却无比温暖的手,最后,再次落在窗外那片被夕阳温柔笼罩的、墨痕安静休憩的身影上。

这个冬天,几乎夺走了她的一切。它像一头冷酷的巨兽,吞噬了微薄的温暖,碾碎了渺茫的希望,将她推入了绝望的深渊,几乎将她存在的痕迹彻底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