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您看——”锦瑟的轻唤把皇后从旧忆里拉回,“如今令妃又要故技重施,借延禧宫的小主子,给自己添光彩。”
皇后抚着断扇,唇角慢慢挑起一个冷弧:“她既要绣‘苍鹰’、‘海棠’,本宫就送她一盆‘冷水’。去,把长公主给本宫请来——就说,本宫得了几匹上好的‘雪里金’,给她留着裁春衫。”
锦瑟一愣:“主子,您要见……长公主?”
“不错。”皇后抬眼,眸中寒光微闪,“本宫要让她亲自去延禧宫,替本宫送一份‘贺礼’。十年前她掉过的泪,如今也该让令妃尝一尝。”
……
半盏茶后,小燕子踩着鹿皮小靴,风风火火踏进长春宫。
她穿一件胭脂红窄袖骑装,腰间悬着永琪新打的鎏金小鞭,一进门便笑:“皇额娘吉祥!听说您得了‘雪里金’?可别又想藏私,我可不依!”
皇后迎上去,亲手替她抿了抿鬓边碎发,笑得慈和:“还是这么急性子。本宫给你留着,顺便——有桩小事,想托你走一趟。”
她抬手,锦瑟捧出一只朱漆描金小匣。匣盖开启,里头静静躺着一枚“双鸾衔珠”金簪——鸾鸟口中各衔一颗南珠,珠下却坠着一缕极细的金链,链尾悬着一片薄如蝉翼的“金叶”,叶上以微雕技法刻着一行小字:
“麟儿不寿,福薄难留。”
小燕子笑意一僵,指尖顿在匣边。
皇后声音低缓,却字字敲在她耳鼓:“你替本宫,把这簪子送到延禧宫,就说是本宫给未出世的小主子‘添福’。令妃最懂‘福’深‘福’浅,她一看,自然明白。”
殿中暖炉“噼啪”一声,爆出火星。
小燕子猛地阖上匣盖,退后半步,声音发颤:“皇额娘……您这是要——”
“本宫要什么?”皇后叹息,仿佛真是一位为后辈忧心的嫡母,“本宫只是提醒她,后宫的福分,从来轮不到一个人占尽。十年前,她让你失去孩子;十年后,她倒急着给别人孩子‘添福’。燕子,你就不想看看,她收到这簪子时,是什么脸色?”
小燕子攥紧鞭柄,指节泛白。
那一瞬,她眼里闪过雪地、空襁褓、尔泰的哭声、自己跪在宝华殿外听经的夜……
可下一瞬,她又想起明珠挺着肚子,倚在暖阁,软声唤她“燕子姐”的模样;想起尔康把耳朵贴在明珠腹上,笑得像个傻子;想起皇帝亲手把“金翼福燕”放进明珠掌心,说“愿他飞得回这紫禁城”……
她深吸一口气,把匣子推回皇后怀里,声音沙哑却坚定:
小主,
“皇额娘,十年前我斗不过命,也斗不过人心。可如今——”
她抬眼,眸子里燃着两簇小小的火,“我不想再拿一个没出世的孩子,去偿成年人的债。令妃当年欠我的,我若有本事,自会让她亲口给我道歉;而不是把另一对爹娘,再推进我走过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