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比雪还白;
她的唇,比朱砂还红;
她的眼——
那双眼,黑白分明,却空得像两口被掏干的井,井底只映出一个人的影子:弘历。
“本宫……”
景娴开口,声音像锈钉刮过铜镜,却字字清晰,“不是死了吗?”
无人敢答。
雪忽然停了,风也停了,连呼吸都停了。
整个紫禁城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了暂停,只剩心跳还在偷偷倒计时。
小燕子却笑了。
她单膝点地,左手抚右肩,行了一个满人只对天地与祖宗行的“抱见礼”——
然后,伸手,把那柄四寸玉刃,双手奉上。
“皇额娘,”她唤,声音轻得像在唱摇篮曲,“您死了,女儿才能把您从史书的棺材缝里,一寸寸挖出来。”
景娴低头,看向那柄刀。
刀尖上,她的倒影碎成三瓣:一瓣是乾隆十三年春,一瓣是乾隆十三年冬,最后一瓣——
是此刻,坤宁宫前,雪与火交界的一瞬。
她伸手,却不是接刀,而是抚向小燕子的眉心。
指尖冰凉,却带着奇异的焦糊味,像刚在地狱的烛火上烤过。
“好孩子,”皇后轻声道,“你挖得不错。
可你漏了一寸——”
她忽然俯身,唇贴着小燕子的耳廓,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杀我的,不是弘历。”
“是你。”
雪,再次落下。
这一次,不是铅砂,是纸钱——
漫天漫地,每一张都印着乾隆通宝,却被人用朱砂划去“乾隆”二字,改写“景娴”。
小燕子跪在纸钱中央,缓缓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