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在阿生那涨得紫黑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向船舱口那个被妇人紧紧抱住的小女孩——小女孩正用一双泪汪汪的眼睛看着他,那目光中有恐惧,有仇恨,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懂的哀求。
他移开了目光,手上却依然没有松开。
白兰并不生气。她看着墨羽翎眼中的迟疑,不但没有催促,反而在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没有直接拒绝,就说明还有余地。她的声音继续在墨羽翎耳边响起,比刚才更轻柔,也更诚恳。
“这里虽然偏僻,但毕竟靠近海城,并非绝对安全。箎辽的人随时可能出现——你也知道,绝神谷这一个月屠了多少宗门,海城虽然是千阳边城,可未必不在他们的视野之内。”
她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郑重。
“这两人都在船上,要负责开船,这茫茫大海,他们无处可逃。待你听完老身的话后,你要杀要剐,老身绝不阻拦。”
她的目光紧紧盯着墨羽翎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老身以灵族族长的身份,向你保证——如何?”
墨羽翎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深到他的胸口明显地起伏了一下,深到他能闻到海风中那股挥之不去的腥咸味。
他的目光在阿生脸上停留了最后一瞬,然后极其缓慢地松开了右手。
阿生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一样从半空中跌落下来,摔在船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喉咙里发出尖锐的嘶鸣声。他的脖子上留下了五道深紫色的指痕,印在黝黑的皮肤上依然触目惊心。杜如海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了自己的儿子,一只手按在他的后背,将一缕温和的劲流渡入他体内,帮他理顺被掐得近乎窒息的经脉。
白兰看着墨羽翎松开手,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她憋了很久,从听到“千阳墨家”那四个字起就一直憋着,此刻终于吐了出来。
她直起身,看向不远处依旧站在岸边的宋清辞,声音恢复了几分惯常的沉稳。
“墨……小友与这船家的事情,老身自会做主,公平处理。还望宋长老先行登船,我们先出发再说。”
宋清辞没有立刻回应。他看了一眼墨羽翎,那一眼中带着探询,也带着无声的支持——你去,我们就去;你若不去,我们转身就走。旁边的南宫傲也同样看向墨羽翎,他手中的雷光一直没有散去,眉头依旧微微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