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名号的重量

“退路?”年轻人第一次开口,声音因为长久不说话而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那扇门后面,是更厚的辐射尘和更多变种生物。公会的地图是错的,或者,他们根本就没想让我们中的任何人活着回去,把这里的秘密带出去。”

领队僵住了,因为年轻人说的,很可能是真相。这次“探索”,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灭口。

蝎群已经涌到脚下。

年轻人不再看领队,他转过身,面向潮水般的怪物,将卷刃的刀横在身前。他的眼神,让所有看到的人心底发寒——那里面没有任何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愉悦的、歇斯底里的决绝。

“既然没有退路,”他说,声音很轻,却压过了蝎群窸窣的声响,“那就杀光它们。”

那一战,成了后来许多幸存者午夜梦回的恐怖片段,也成了某个名号开始流传的起点。

他根本不像是在战斗,而是在进行一场盛大而残酷的自我毁灭。没有防御,只有进攻;不顾伤势,只求杀戮。他以重伤换取了蝎后的死亡,群蝎无首陷入混乱,剩下的幸存者才抓住一线生机,从另一条几乎不可能的缝隙中逃出生天。

当残缺不全的几人最终爬出遗迹,公会的回收飞船已经等在外面。医疗人员上前,看到那个几乎变成血人、却依然自己站着、手里还死死握着那柄彻底报废的合金刀的年轻人时,都倒抽一口凉气。

负责此次“脏活”的公会高层也来了,看着这个本该是“消耗品”却奇迹般活下来的杂役,眼神复杂。尤其是听到幸存者语无伦次地描述他在里面的“疯狂”时,那位高层挑了挑眉。

“有点意思。”高层看着医疗舱里被紧急处理伤口、却始终睁着眼睛的年轻人,“对自己狠,对敌人更狠,毫无顾忌,不循常理……像个疯子。”

旁边有人低声汇报:“根据记录,他叫凌夜。”

“凌夜?”高层摇摇头,看着年轻人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不,从今天起,他不叫这个了。”

“叫他‘狂徒’。”

名号就此定下。起初,这当然是嘲讽,是贬低,是公会高层随手给一个“好用工具”打上的标签,暗示此人性情乖张、不可理喻、自取灭亡。公会需要一把锋利的刀,又不希望这把刀有自己的思想,“狂徒”二字,正好将他钉在了一个有缺陷、需管束的位置上。

小主,

他们以为,名号是一种束缚。

却不知道,对某些人而言,名号,也可以是一把钥匙,打开内心那座囚禁着真正自我的牢笼。

从“凌夜”到“狂徒”,他亲手埋葬了那个相信友情、渴望认可的少年。从灰烬中爬出来的,是一个不再对世界抱有任何天真幻想,只相信手中刀与心中火的复仇之魂。

三、此时,此刻

角斗场,倒计时:三十一秒。

“蝮蛇”最先动了。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曲折的流光,双刃曲刀划出致命的弧线,一上一下,封锁“狂徒”的脖颈和腰腹。这是他的成名绝技——“蛇牙双杀”,速度极快,角度刁钻,曾有许多对手在还没看清刀光时便已身首异处。

几乎在同一刹那,“铁壁”发出一声低吼,庞大的身躯如同战车启动,沉重的塔盾不是用于防御,而是被他当作巨锤,以崩山之势正面猛撞过来!这一撞,配合“蝮蛇”的袭杀,是要逼“狂徒”要么硬抗盾击骨断筋折,要么躲避时被曲刀分尸。

而“幽影”的细剑,依旧无声无息,却后发先至,像一道融于阴影中的冰冷月光,直刺“狂徒”因应对前后攻击而必然露出的心口空门。

三重杀机,完美配合,封死了所有闪避格挡的空间。

这是绝杀之局。直播间里,无数人屏住了呼吸,仿佛已经看到了下一刻血肉横飞的场面。一些押注“狂徒”输的人,眼中甚至冒出了兴奋的光芒。

就在曲刀临颈、塔盾及身、细剑刺心的那一瞬——

“狂徒”动了。

他没有试图去格挡任何一击。相反,他迎着正面冲撞而来的“铁壁”,不退反进,左脚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这一步,正好踏在“铁壁”塔盾掀起的气流最弱处,也是他步伐转换间一个微不可察的平衡点。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狂徒”的左肩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塔盾边缘,本就碎裂的肩胛骨发出更凄厉的呻吟,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整个人向左侧歪斜,口中喷出一股血箭。

但正是这一撞,让他的身体在箭不容发之际,向左偏移了半个身位。

“蝮蛇”志在必得的上路曲刀,擦着他的右耳掠过,只削断了几缕头发。下路的曲刀,则因为他身体的倾斜和左脚的前踏,刀尖仅仅划破了他腰侧的皮肉,未能切入内脏。

而代价是,他将自己的整个右侧身躯,暴露在了“幽影”那必杀的一剑之前。

细剑如毒蛇吐信,已然及体。

“狂徒”的右手,却在这一刻,以一种近乎不可能的角度,从自己左肋下穿过,食中二指并拢如剑,不偏不倚,精准地点在了“幽影”细剑的剑脊之上!

不是硬碰,而是“点”。力量不大,时机却妙到毫巅。正值“幽影”力道将吐未吐、剑势将老未老之际。这一点,如同打中了蛇的七寸。

细剑发出一声哀鸣,剑尖不由自主地向上弹起三寸,擦着“狂徒”的右胸肋骨刺过,带出一溜血珠,却未能刺入胸腔。

电光石火之间,三重杀局,破!

“狂徒”付出的代价是:左肩彻底报废,腰侧添新伤,右胸被划开,口中鲜血狂喷,气息瞬间萎靡了一大截。任谁看,这都是濒死的重伤。

但“蝮蛇”、“铁壁”、“幽影”三人的瞳孔,却在同时骤然收缩!

因为他们看到了“狂徒”的眼神。

那眼神里,依然没有痛苦,没有恐惧,甚至连破局后的庆幸或得意都没有。只有一种冰冷到极致的专注,和一丝……如愿以偿的了然。

他拼着承受所有伤害,强行制造出的这个局面,不是为了苟延残喘。

是为了让这三个来自不同方向、配合无间的对手,在招式用老的瞬间,因为他的位置变化,而出现在同一条线上!

“铁壁”收势不及,依然在前冲。“蝮蛇”一击落空,身体前倾。“幽影”剑势被点偏,重心微失。

三个人,在不到百分之一秒的时间里,因为“狂徒”这自残般的应对,诡异地被拉成了一条短暂的、首尾难顾的直线。

而“狂徒”一直垂在身侧、看似无力的右手,此刻才真正露出了它的獠牙。

那只手,握着一把刀。

一把很短的刀,刀身黯淡无光,甚至有些锈迹,像是从哪个废墟里捡来的破烂。从开场到现在,这把刀从未出鞘,以至于所有人都忽略了它的存在。

直到此刻,刀光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花哨绚烂的光芒。只有一道灰蒙蒙的、凝练到极致的线,在空中一闪而逝。

快得超出了视网膜捕捉的极限,快得仿佛只是错觉。

那道灰线,穿过了“蝮蛇”的咽喉,掠过了“铁壁”因惊愕而大张的嘴巴内部,最后,停在了急退的“幽影”眉心前三寸,凝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