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寒风卷着雪花,在这本应是帝国最尊贵的地方肆虐。
而他们的君主,大周朝至高无上的女帝,就坐在那风雪之中,仿佛一尊即将被冰雪彻底融化的石雕。她的龙袍上落满了雪,眉梢发髻间甚至凝结了细微的白霜。
若不是她手中的朱笔还在移动,魏征几乎要以为,那只是一尊被遗弃在此的、栩栩如生的冰像。
“老臣……魏征,叩见陛下。”
魏征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他跪了下去,厚厚的积雪瞬间没过了他的膝盖,一股锥心刺骨的寒意顺着双腿直冲脏腑。
“平身。”沈知遥没有抬头,目光依旧落在奏折上,“何事?”
她的声音很轻,却轻易地穿透了呼啸的风声,清晰地传入魏征的耳中。
魏征没有起身,他深深地叩首,苍老的额头触及冰冷的雪地:“陛下,老臣冒死觐见,恳请陛下……保重龙体,移驾太极殿!”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沉痛:“昭阳殿乃陛下寝宫,亦是国朝脸面之所在。如今殿宇坍塌,陛下却安坐于废墟风雪之中……此举不但有损龙体,更有损国威!消息传出,天下臣民将如何看待我大周朝廷?四方蛮夷又将如何揣测我君上威仪?恳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速速移驾,并下旨修缮宫殿!”
他说得情真意切,字字泣血,身后跟来的几位尚书也纷纷叩首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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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御案之后的那个人,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国威,非在殿宇之巍峨。”沈知遥一边批阅着奏折,一边淡淡地开口,“而在国库之充盈,兵戈之锐利。朕坐在此处,与坐在太极殿,于国事,有何分别?”
魏征一噎,他没想到陛下竟会如此回答。这种论调,冷静,理性,却也冷酷得可怕,完全不像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可……可是,陛下!此地太过危险!断壁残垣,随时可能再次坍塌!您是万金之躯,系天下安危于一身,岂能置身于此等险境?”魏征急道。
沈知遥终于停下了笔。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幽深如古井的凤眸,第一次正视着跪在雪地里的老臣。
“魏爱卿,”她问道,“你怕死吗?”
魏征愣住了,他完全没料到女帝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他定了定神,沉声道:“为国尽忠,臣,万死不辞。”
“很好。”沈知遥微微颔首,脸上依旧是那副冰封般的表情,“朕也不怕。”
她抬起手,指向头顶那片依旧在飘着雪的窟窿:“天要塌,非人力可阻。朕若死于这殿中,那便是天命。既然是天命,又有何惧?又有何可避?”
这番话,如同淬了冰的刀子,让魏征从心底里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
他终于明白了。
陛下不是在赌气,不是在发疯。
她是真的……不在乎了。
不在乎自己的安危,不在乎所谓的帝王体面,甚至不在乎自己的生与死。
一个连生死都已置之度外的君主,是何等的可怕!
魏征知道,再说这些已经无用。他深吸一口气,雪沫子呛入喉咙,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他强行压下咳意,伏身叩首,说出了今日前来,真正的,也是最终的目的。
“陛下……老臣,还有一事启奏。”
“说。”
“永安帝姬……大行已逾一月,东宫之位悬空,储君之位不定,致使朝野上下,人心浮动,非议四起。”魏征的声音变得无比沉重,“国不可一日无储。为了我大周朝的千秋万代,为了安抚天下臣民之心,老臣……恳请陛下,早立储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