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的,是一个能够将她的意志,将她的理想,永远延续下去的……保障。
“都起来吧。”
她抬了抬手,声音重新恢复了平静。
“今日,朕召集众卿,并非是要听你们的颂词。而是要在此,当着文武百官,当着这大周的列祖列宗,宣布一件关乎国本的大事。”
关乎国本?!
刚刚起身的官员们,听到这四个字,心头又是一颤。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只见武曌缓缓转身,面向那张空置的龙椅,目光之中,却仿佛看到了整个大周王朝的万里江山。
“朕,承天之命,君临天下。然岁月流转,人生百年,终有尽时。大周的江山,需要一个能够继承朕之遗志,将这光明与盛世延续下去的继承者。”
来了!
终于来了!
所有大臣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立储!
这是悬在所有人心头十几年之久,却谁也不敢轻易提及的、最敏感的问题!
女帝的两个儿子,庐陵王李显和相王李旦,虽然都还活着,却早已被软禁多年,形同废人。这些年来,朝中也曾有声音,希望女帝能将皇位归还李氏子孙,却都被她用铁血手腕无情地镇压了下去。
如今,女帝春秋已高,终于要考虑继承人的问题了吗?
她会选择谁?是重新启用懦弱的李显,还是扶持聪慧的李旦?亦或是……从她武家的子侄之中,挑选一人?
就在众人心思百转,纷纷揣测之际,武曌接下来的话,却如同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地劈在了每个人的头顶之上!
“朕意已决。”
她的声音,冰冷而决绝,不带一丝一毫商量的余地。
“自今日起,册封帝姬太平为储君,赐‘冠剑’,享‘剑履上殿’之权,入主东宫,参议国政!”
“嗡——!”
整个太极殿,在经历了长达数秒的、死一般的寂静之后,瞬间,彻底炸开了锅!
“什么?!”
“册封……册封帝姬为储君?!”
“疯了!陛下一定是疯了!这……这怎么可能!”
喧哗声、质疑声、惊呼声,此起彼伏,汇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几乎要将这太极殿的穹顶都给掀翻!
“剑履上殿”,那可是自古以来,只有权倾朝野、功高盖主的重臣,在得到帝王极致信赖时,才有可能获得的无上殊荣!其所象征的政治意义,几乎等同于“赞拜不名、入朝不趋”!
而将这等殊荣,赐给一位公主,并且明确其“储君”之位……
这已经不是逆天而行了,这简直就是闻所未闻,荒唐到了极点!
“肃静!”
赵权尖着嗓子,声嘶力竭地嘶吼着,可他的声音,很快就被这排山倒海般的反对声浪所淹没。
“陛下,万万不可啊!”
终于,须发皆白的宰相狄仁杰,第一个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队列,再一次跪倒在武曌面前,老泪纵横地哭喊道:“陛下!自古以来,皇位传承,皆为父子相继,兄终弟及!从未有过立女子为储君的先例啊!此举,乃是动摇国本,祸乱纲常之举!恳请陛下,三思而后行啊!”
“没错!恳请陛下三思!”
“立女子为储,置宗庙社稷于何地?置我大周万千男儿于何地?”
“陛下,若您执意如此,天下必将大乱啊!”
一时间,超过半数的官员,全都跪了下来,言辞恳切,声泪俱下,试图用“祖宗之法”、“天下纲常”来劝说女帝收回成命。
整个太极殿,变成了一片哭泣的海洋。
然而,面对这几乎要将自己吞没的反对声浪,武曌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动容。
她只是冷冷地看着跪在最前面的狄仁杰,那个曾经被她倚为左膀右臂,此刻却哭得像个孩子的股肱之臣。
“狄卿,朕来问你。”
她的声音,如同寒冬里的冰泉,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你口中的‘先例’,是谁定的?”
狄仁杰一愣,下意识地回答:“是……是自古以来的圣人先贤,是周公孔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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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朕再问你。”武曌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在朕之前,可有女子称帝的‘先例’?”
“这……”狄仁杰顿时语塞,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没有!”武曌替他回答,声音陡然变得凌厉,“既然没有,那朕今日便站在这里!朕,就是‘先例’!”
她伸手指着大殿之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广阔天空,声音铿锵如铁,振聋发聩!
“你们口口声声说祖宗之法,纲常伦理。可尔等的祖宗,何曾见过女子能将这破碎的江山,重新带回盛世?尔等的纲常,何曾让这天下的百姓,吃饱穿暖?”
“朕所立之法,便是大周之法!朕所定之纲常,便是天下之纲常!”
“昨夜,天降祥瑞,万民归心,难道你们都瞎了吗?!”
“天意,是要一个能带领大周走向强盛的君王,而不是一个只会在祖宗牌位前哭哭啼啼的、无能的男人!”
“朕的女儿,太平,自幼熟读经史,通晓政务,其才智谋略,远胜尔等百倍!由她继承大统,乃是国之大幸!尔等,究竟是在为江山社稷担忧,还是在为你们自己那点可怜的、男尊女卑的陈腐思想,做最后的哀鸣?!”
一番话,如同一柄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反对者的心上。
他们被驳斥得哑口无言,冷汗涔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