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行至通州,这里是大运河的北端起点,南北货运的总汇之地。还未进城,远远便能看到运河上帆樯林立,数不清的漕船、商船南来北往,将整个河道挤得水泄不通。码头上,更是人声鼎沸,号子声、叫卖声、车轮滚动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奏成了一曲无比喧嚣而又充满生命力的交响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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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沈知遥的安排,车队并未入住官驿,而是在城中一处不起眼的客栈停歇。安顿下来后,李霓霓凰便迫不及待地带着侍女,在几名护卫的保护下,换上男装,混入了集市的人流之中。
通州的繁华,远超她的想象。
街道两旁,店铺鳞次栉比。来自江南的丝绸、苏杭的刺绣、景德镇的瓷器,与来自北地的皮毛、人参、关外的骏马,在这里交汇。甚至还能看到一些金发碧眼的西域商人,操着生硬的汉话,与本地的商贩讨价还价。
她走进一家茶楼,挑了个临街的雅座坐下。楼下说书先生正讲到“皇太女智断江南案”,说得是口沫横飞,绘声绘色,引得满堂喝彩。李霓凰听着那些被民间艺术加工得有些离奇的故事,脸上不禁露出一丝莞尔的笑意。
“客官,要听点什么?”一个伙计凑了过来。
“把你们这儿有名的茶点都上一份。”李霓凰饶有兴致地说道。
邻桌坐着两个商人模样的中年人,正在低声交谈。
“刘兄,这次南下,可还顺利?”
“托福,托福!如今这运河上,水匪绝迹,官府也不敢随意设卡盘剥,一路畅通无阻。而且听说,摄政王和皇太女殿下有意疏浚旧河道,再开一条新运河,到时候,咱们的船队可就更方便了!”
“可不是嘛!这几年,真是赶上了好时候。赋税比先帝那会儿轻了三成,做买卖也安心。以前赚了钱,还得藏着掖着,生怕被哪个当官的给盯上。现在啊,官府还鼓励咱们多跑几趟,说是商通有无,利国利民呢!”
“谁说不是呢。都说当今皇太女殿下虽是女子,却有圣君之风,看来此言不虚啊!咱们老百姓,求的不就是个安稳日子嘛!”
两人的交谈声不大,却一字不落地飘进了李霓凰的耳中。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泛起一阵奇异的涟漪。
原来,这就是她和沈知遥在御书房里,无数个日夜的殚精竭虑,所换来的结果。它不是奏折上冰冷的文字,而是这两个商人眉宇间的轻松与对未来的期盼。
离开通州,车队继续北上,抵达天津卫。
这里是大胤王朝的海防重镇,也是重要的出海口。站在海边的卫城之上,李霓凰看到了大胤水师最新建造的福船战舰。这些战舰,比旧式的船只更为高大坚固,船舷两侧,装配了新式的佛郎机火炮,黑洞洞的炮口,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陪同的卫所指挥使,是个四十多岁的彪悍武将,他并不知道眼前这位“小姐”的真实身份,只当她是某位京中大员的亲眷,介绍起来格外卖力:
“小姐您看,这些都是按照摄政王和兵部下的新图纸造的。别看它个头大,跑起来可不慢!前阵子,有几艘倭寇的船想来咱们这儿占便宜,结果离着还有十里地,就被咱们一轮齐射,给轰到龙王爷那儿喝茶去了!哈哈哈哈!”
他爽朗的笑声中,充满了军人的自信与骄傲。
李霓凰看着远处海天一线的壮阔景象,看着那些整齐排列、威风凛凛的战舰,心中涌起一股豪情。这就是她的大胤,不仅有繁华的内陆,更有能抵御一切外敌的坚固海防。
结束了北巡,车队折而向南。
一路行来,她看到了山东丘陵上,漫山遍野的果园;看到了济南府内,家家泉水、户户垂杨的安逸景象;听到了学堂里,传出朗朗的读书声。那些读书的孩子,无论贫富,只要学业优异,便有机会通过新开的恩科,进入仕途。这打破了以往世家大族对官场的垄断,为底层百姓提供了一条向上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