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帝姬别

也保住了,顾言之的性命。

可是,她的心中,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荒芜。

她缓缓地走到书案前,用颤抖的手,拿起了一支笔。

铺开一张崭新的,宣纸。

她,没有去写那些,即将要处理的,国之大事。

而是,蘸饱了墨,一笔一划,极其认真地,在纸上写下了三个字。

——顾言之。

这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写下他的名字。

她看着这三个字。

看着那熟悉的笔画,仿佛又看到了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

她想起了,他们初见时,那柄不慎掉落的扇子。

想起了,他在辩论时,那神采飞扬的模样。

想起了自己,那不受控制的,一次又一次的,心跳。

那,是她十一年的生命里,唯一的一抹,亮色。

是她,在这座冰冷的皇宫里,唯一感受过的,温暖。

可是现在,她必须亲手将它,熄灭。

长乐的眼中,有泪光在闪动。

但最终,那滴泪还是没有,流下来。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三个字,看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仿佛,要将他的名字,他的模样,他的一切,都深深地,刻进自己的灵魂里。

然后,再狠狠地,剜去。

最后,她拿过一旁的烛台,将那张写着他名字的宣纸,点燃。

火苗,从纸的一角开始向上,蔓延。

一点一点,吞噬着,那熟悉的,笔迹。

长乐,就这么举着那张燃烧的纸,直到那火焰,即将要灼烧到她的手指,她才松开了手。

任由那最后的一点火星,化为灰烬,飘散,落下。

灰飞烟灭。

再无痕迹。

“再见了……”

她,在心中轻声地,对自己说。

“顾言之。”

从此,山高水长,江湖路远。

你,继续去做你那,心怀天下的,少年郎。

而我,也要去做我那孤家寡人的,帝王了。

我们终究是两条,永远不会再有交集的,平行线。

……

做完了这一切,长乐,仿佛完成了一个极其重要的,仪式。

她,再也没有丝毫的,迟疑与留恋。

她没有去沐浴,没有去更衣,甚至,没有去用宫人早已备好的早膳。

她只是用冷水,简单地洗了一把脸,让自己那因一夜未眠而略显憔悴的精神,为之一振。

然后,她挺直了脊梁,迈着一种与她年龄完全不符的,沉稳的步伐,走出了这座,禁锢了她整整一个月的,长乐宫。

她没有回自己的寝殿。

而是,径直朝着凌烟阁的方向,走去。

当她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凌烟阁的门口时。

那些曾经,对这位年少的监国帝姬,心怀轻视的,朝中大臣们,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屏住了呼吸。

他们都敏锐地,感觉到。

眼前的这位帝姬,和一个月前,那个虽然聪慧,但眉宇间还带着一丝少女娇憨的殿下,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她的步伐,依旧轻盈。

但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了所有人的心上,沉稳而有力。

她的眼神,依旧清澈。

但那清澈的背后,却再也看不到,丝毫的波澜。那是一种,如同深潭般的平静,平静到让人心生畏惧。

她,长大了。

不,或许用“长大”这个词,并不准确。

应该说,她,蜕变了。

在一场无人知晓的,残酷的,淬炼之后,她褪去了所有的青涩与天真,展露出了属于一个帝王,真正的,锋芒。

长乐,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或惊异,或审视的目光。

她,径直走进了凌烟阁。

阁楼内,沈知遥,正端坐在主位上,批阅着奏折。

听到脚步声,她,没有抬头。

长乐,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走到,属于自己的那张,稍小一些的书案前,沉默地,坐下。

那张书案上,奏折,已经堆积如山。

每一本,都代表着一件,关乎国计民生的大事。

若是从前,看到如此繁重的政务,她或许还会感到一丝,压力与茫然。

但现在,她的心中,却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她,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奏折。

奏折,来自江州。

说的是,当地的“通济行”,与一个盘踞当地上百年的,老牌盐商家族“陈家”,为了争夺一处新盐井的开采权,发生了剧烈的冲突,甚至,引发了数百人的械斗,死伤惨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