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保住了,顾言之的性命。
可是,她的心中,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荒芜。
她缓缓地走到书案前,用颤抖的手,拿起了一支笔。
铺开一张崭新的,宣纸。
她,没有去写那些,即将要处理的,国之大事。
而是,蘸饱了墨,一笔一划,极其认真地,在纸上写下了三个字。
——顾言之。
这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写下他的名字。
她看着这三个字。
看着那熟悉的笔画,仿佛又看到了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
她想起了,他们初见时,那柄不慎掉落的扇子。
想起了,他在辩论时,那神采飞扬的模样。
想起了自己,那不受控制的,一次又一次的,心跳。
那,是她十一年的生命里,唯一的一抹,亮色。
是她,在这座冰冷的皇宫里,唯一感受过的,温暖。
可是现在,她必须亲手将它,熄灭。
长乐的眼中,有泪光在闪动。
但最终,那滴泪还是没有,流下来。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三个字,看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仿佛,要将他的名字,他的模样,他的一切,都深深地,刻进自己的灵魂里。
然后,再狠狠地,剜去。
最后,她拿过一旁的烛台,将那张写着他名字的宣纸,点燃。
火苗,从纸的一角开始向上,蔓延。
一点一点,吞噬着,那熟悉的,笔迹。
长乐,就这么举着那张燃烧的纸,直到那火焰,即将要灼烧到她的手指,她才松开了手。
任由那最后的一点火星,化为灰烬,飘散,落下。
灰飞烟灭。
再无痕迹。
“再见了……”
她,在心中轻声地,对自己说。
“顾言之。”
从此,山高水长,江湖路远。
你,继续去做你那,心怀天下的,少年郎。
而我,也要去做我那孤家寡人的,帝王了。
我们终究是两条,永远不会再有交集的,平行线。
……
做完了这一切,长乐,仿佛完成了一个极其重要的,仪式。
她,再也没有丝毫的,迟疑与留恋。
她没有去沐浴,没有去更衣,甚至,没有去用宫人早已备好的早膳。
她只是用冷水,简单地洗了一把脸,让自己那因一夜未眠而略显憔悴的精神,为之一振。
然后,她挺直了脊梁,迈着一种与她年龄完全不符的,沉稳的步伐,走出了这座,禁锢了她整整一个月的,长乐宫。
她没有回自己的寝殿。
而是,径直朝着凌烟阁的方向,走去。
当她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凌烟阁的门口时。
那些曾经,对这位年少的监国帝姬,心怀轻视的,朝中大臣们,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屏住了呼吸。
他们都敏锐地,感觉到。
眼前的这位帝姬,和一个月前,那个虽然聪慧,但眉宇间还带着一丝少女娇憨的殿下,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她的步伐,依旧轻盈。
但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了所有人的心上,沉稳而有力。
她的眼神,依旧清澈。
但那清澈的背后,却再也看不到,丝毫的波澜。那是一种,如同深潭般的平静,平静到让人心生畏惧。
她,长大了。
不,或许用“长大”这个词,并不准确。
应该说,她,蜕变了。
在一场无人知晓的,残酷的,淬炼之后,她褪去了所有的青涩与天真,展露出了属于一个帝王,真正的,锋芒。
长乐,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或惊异,或审视的目光。
她,径直走进了凌烟阁。
阁楼内,沈知遥,正端坐在主位上,批阅着奏折。
听到脚步声,她,没有抬头。
长乐,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走到,属于自己的那张,稍小一些的书案前,沉默地,坐下。
那张书案上,奏折,已经堆积如山。
每一本,都代表着一件,关乎国计民生的大事。
若是从前,看到如此繁重的政务,她或许还会感到一丝,压力与茫然。
但现在,她的心中,却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她,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奏折。
奏折,来自江州。
说的是,当地的“通济行”,与一个盘踞当地上百年的,老牌盐商家族“陈家”,为了争夺一处新盐井的开采权,发生了剧烈的冲突,甚至,引发了数百人的械斗,死伤惨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