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很快就从一个老者的口中,问出了答案。
“官仓?早就被州府的马大人,拿去填了他倒卖军粮的窟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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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灾银?呵呵,姑娘你是外地来的吧?那银子,我们连响儿都没听见一个,估计早就进了那些当官的口袋了!”
“阴阳司吏?你说那个姓钱的后生?唉,是个好人啊……去年大旱,他一个人跑遍了全州,画水文图,向上递了十几道折子,请求开仓放粮。结果,得罪了马大人,被随便安了个‘妖言惑众’的罪名,活活打死在府衙门口了!尸首都不知道被扔到哪里去了……”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长乐的心上。
她终于明白了。
天灾,固然可怕。
但比天灾更可怕的,是人祸。是那盘根错节、早已腐烂到了根子里的官僚体系。
沈姐姐的新政,再好,再有远见,可一旦到了地方,被这些贪婪无度的蛀虫所执行,便会立刻变了味道,甚至,成为他们敛财害民的工具。
那个惨死的、名叫姓钱的阴阳司吏,就像是一面镜子。
长乐从他的身上,看到了沈知遥的影子。她看到了,一个孤独的改革者,在面对一个庞大而腐朽的帝国机器时,是何等的无力与悲壮。
那一夜,长乐第一次失眠了。
她躺在客栈坚硬的木板床上,眼前反复浮现的,是那些孩子麻木空洞的眼神,是那个老人布满皱纹的、绝望的脸,是那个素未谋面的、名叫“钱司吏”的年轻人的惨烈结局。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苏文月所说的那副“担子”,是何等的沉重。
……
离开济州,马车一路向南。
越往南走,景象便越是不同。
当她们进入江南地界的云州府时,眼前的景象,几乎让长乐以为自己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这里,同样是春天。
但这里的田野,是望不到边的、生机勃勃的翠绿。水渠纵横交错,引着清澈的河水,灌溉着每一寸土地。道路两旁,商铺林立,行人如织,脸上都洋溢着一种富足而安定的神情。
她们在一座名为“云城”的城市停了下来。
这座城市,长乐在《异闻录》上看到过。书中记载,云城地处三江交汇之处,水网密布,但也因此,水患与水妖作祟之事,历来频发。五十年前,这里曾发生过一次“江鬼索命”的大案,一夜之间,上百名船工,被拖入江心,尸骨无存,一度成为鬼城。
可眼前的云城,却是一片繁荣景象。
码头上,千帆竞渡,工人们喊着号子,将一船船的丝绸、瓷器、茶叶运往各地。城内,街道整洁,屋舍俨然。
长乐甚至在最热闹的市中心,看到了一个与周围建筑风格截然不同的衙门。
那衙门的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大字——“阴阳司”。
门口,没有寻常衙役的肃杀之气,反而像个集市般热闹。百姓们进进出出,有的拿着一张发黄的房契,请里面的司吏帮忙看看风水;有的提着一篮子鸡蛋,来感谢司吏帮忙解决了家里小孩夜啼不止的毛病;还有一个船老大,正唾沫横飞地,向一个年轻的司吏,讲述他昨夜在江上遇到的、疑似“水鬼”的怪事。
那个年轻的司吏,一边飞快地记录着,一边不时地追问着细节,神情专注,态度亲和,丝毫没有官老爷的架子。
长乐和苏文月走进阴阳司的大堂,看到墙上,贴满了各种各样的告示。
有未来半个月详细的天气预测图,精确到了每一个时辰的阴晴雨雪,提醒百姓何时播种,何时收网。
有最新绘制的云州水道图,上面用红色的朱砂,清晰地标注出了哪些河段水流湍急,暗礁密布,哪些水域曾发生过怪事,需要小心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