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因为你看着比我还瘦,饿得跟个猴子似的。”周大牛哈哈大笑,“末将心想,这兄弟要是饿死了,以后谁跟末将一起打仗?”
李破也笑了。
那笑声里带着岁月的痕迹,有些沙哑,也有些苍凉。
“一晃这么多年了。”李破望着远处的宫墙,“咱们从边关打到京城,从京城打到南疆,又从南疆打到江南。打了大半辈子仗,你说,图个什么?”
周大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图个太平吧。”
“太平……”李破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太平了吗?”
“太平了。”周大牛认真地说,“陛下,末将这些年走了不少地方。南疆,江南,还有边关。百姓们都说,现在的日子比前朝好多了。有饭吃,有衣穿,不怕打仗,不怕土匪。这就是太平。”
李破没说话。
周大牛继续道:“陛下,末将知道您心里苦。杀那么多人,背那么多骂名,有时候晚上都睡不着觉。可您得想想,您杀的那些人,都是该杀的。您做的那些事,都是该做的。这天下要是不杀几个该杀的人,就太平不了。”
李破转过头,看着周大牛苍老而真诚的脸,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大牛,你有没有后悔过?”
“后悔什么?”
“后悔跟了朕。你若是不跟朕,也许现在在老家种地,老婆孩子热炕头,也不用落下一身的伤。”
周大牛笑了,笑得很大声。
“陛下,您这话说的。末将这条命,是陛下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别说一身伤,就是死了,末将也不后悔。”
他拍了拍李破的肩膀,就像当年在战场上那样。
“末将这辈子,最得意的不是封了公侯,不是有了荣华富贵,是跟了您这个兄弟。”
李破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他没有擦,就那么任它流着。
阳光洒在两个老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天下午,李破在武英殿待了很久。
他一个一个地看望了那些住在武英殿的老兵老将。
赵铁山已经去世了,他的灵位被供在武英殿的正堂里,前面常年点着长明灯。李破在灵位前站了一会儿,上了一炷香。
石牙也已经告老,回了老家。他走得早,算是善终。
马大彪还在水师,但年纪大了,身体也大不如前。李破已经下旨让他回京荣养,他的孙子马骏接替了他的职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