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江南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李继业率三万精锐南下。他没有走运河官道,而是选择陆路急行军,夜行昼伏,以最快的速度逼近江南。他要赶在沈鹤年完全动员起来之前,把这只老狐狸堵在窝里。
随行的除了柳如霜,还有马六。
临行前,赵大河找到李继业,在空荡荡的兵部大堂里说了很久的话。
“江南的仗不在战场上,在人心。”赵大河将一份厚厚的册子塞进他手里,封面上写着《江南赋税纪要》五个字,“沈鹤年能煽动人,靠的不是刀枪,是利益。一条鞭法动了很多人的饭碗,那些豪绅大户表面上喊忠君爱国,骨子里全是生意。你要打掉沈鹤年的人望,单靠刀子是不行的,得让他们看清楚——跟着你是赚钱,跟着沈鹤年是送死。”
李继业收下名册,拱手道:“谢赵叔提醒。”
“还有一件事。”赵大河压低声音,“你那个媳妇——”
“怎么?”
赵大河凑近他耳边说了一句话。李继业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翻身上马,柳如霜策马紧跟在他身侧。他偏过头,看着这个从此将并肩面对一切的女人,忽然伸出手,替她把被风吹到嘴角的一缕头发拨到了耳后。
“走。”他说。
大军开拔。三万铁骑的马蹄卷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而此刻的江南,沈鹤年正坐在自家庄园的水榭里,面前摆着一盘棋。一个穿黑袍的人坐在对面,脸藏在兜帽里,看不清面容。
“李继业来了。”黑袍人执黑落子,啪的一声轻响。
“来了正好。”沈鹤年执白应对,枯瘦的手指稳稳当当,“我在江南等了他很久了。”
“你不怕步绰罗斯的后尘?”
沈鹤年笑起来,笑得很轻很淡,脸上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他从棋盒里拈起一颗白子,悬在棋盘上方没有落下。
“绰罗斯是狼,只会用牙。李继业也是狼,但他以为自己是人。一只以为自己是人的狼,才是最容易杀的狼。”
白子落下。棋盘上,一条大龙被截断了生路。
黑袍人沉默地看着棋盘,忽然开口:“他身边的人呢?柳如霜,玉玲珑的徒弟。”
沈鹤年的手微微一顿。这个细微的停顿几乎不可察觉,但黑袍人捕捉到了。
“你怕玉玲珑?”黑袍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不是怕。”沈鹤年端起茶盏,水面纹丝不动,“只是她这个人太麻烦了。当年那件案子,她查了这么多年还没查清楚。柳如霜的身世要是被她捅出来......”
他没有说完。
黑袍人也没有追问。他只是站起身来,转身走入竹林深处,留下一句话飘在水榭的晚风中。
“那就在她捅出来之前,解决掉她。”
沈鹤年独自坐在水榭中,慢慢喝完了一盏茶。
茶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