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林曦棠的小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春桃看着纸上渐渐成形的那一团团浓淡墨色,只觉得黑乎乎一片,远不如之前的《寒尽春生》清雅好看,心里直犯嘀咕,却又不敢打扰。
这幅画,林曦棠给它起了个名字——《石魄》。她希望能画出这块石头蕴含的、沉默而坚韧的魂魄。
林曦瑶回到自己的绣楼,心里却有点静不下来。踏青园的热闹,市集的新奇,还有林曦棠抱着那块破石头时闪闪发亮的眼睛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子里转。
尤其是林曦棠那句“天然去雕饰”,像根小刺一样扎着她。
她走到书案前,铺开纸,下意识地想画幅工笔花鸟定定神。
可提起笔,眼前浮现的却不是牡丹雍容的花瓣,而是市集上那个老婆婆摊前,几株在粗陶盆里倔强生长的、不知名的蓝色小野花。花瓣小小的,形状也不甚规整,却开得那么肆意,那么生机勃勃。
鬼使神差地,她蘸了点石青,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勾勒精确的线稿,而是凭着记忆,直接在纸上点染出那抹跳跃的蓝色。
画得很生疏,也很潦草,花瓣大小不一,位置也歪歪扭扭。她看着纸上那几朵“丑丑”的蓝花,脸上有些发烫,心里却有种奇异的、打破藩篱的快感。
就在这时,紫苏端着点心进来,一眼就看到了书案上的画。
“呀,小姐!”紫苏惊讶地睁大眼睛,“这花儿画得好鲜活!跟以前画的不一样呢!是今天在集市上看到的吗?”
林曦瑶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想用书本盖住那幅画,脸上涨得通红:“胡……胡说什么!随手涂的,难看死了!”语气又急又恼,带着被撞破的羞窘。
紫苏被她的反应弄得一愣,但看着主子窘迫的样子,还是识趣地放下点心,没再多问,只是笑着说:“奴婢瞧着就挺好的,像真能闻到花香似的。”说完便退了出去。
绣楼里又剩下林曦瑶一人。她看着被书本盖住、只露出一角的“丑蓝花”,又想起紫苏那句“鲜活”,再想想林曦棠画的蚂蚁、草芽和那块破石头一种模糊的、关于“什么是好画”的念头,像水底的暗流,第一次在她心底涌动起来。也许……画得像不像、规不规矩,并不是唯一的标准?那个讨厌的妹妹,好像真的抓住了某种她从未触摸到的东西?
小主,
几日后,王氏派人来丹青小筑取画。林曦棠将精心装裱好的《寒尽春生图》和那幅墨色浓重、风格迥异的《石魄》一起交了上去。
当画轴在正院暖阁展开时,王氏看着那幅《石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浓墨重彩、甚至显得有些“脏”和“乱”的画风,与《寒尽春生》的清雅截然不同,也与当下丹青界推崇的主流审美相去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