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成了凝固的琥珀。
黑虎僵在原地,保持着仰望天空的姿态,像一尊被风化了千年的石像。他的大脑,那颗习惯了用灵力、用拳头、用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来思考的头颅,已经彻底宕机了。
三秒。
仅仅三秒钟。
他最引以为傲的、由十几个能御剑飞行的核心弟子组成的空中力量,就从这个世界上,被干净、利落、甚至带着一丝优雅地抹去了。
没有法宝对轰的光芒,没有灵力激荡的巨响,没有修士临死前不甘的怒吼。
只有那如同撕扯帆布般的、密集的、冰冷的噪音。
然后,就是一场短暂而绚烂的、由血肉和法器碎片组成的“红雨”。
雨停了,一切都结束了。
天空,又恢复了那片陌生的、带着紫色光晕的宁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空气中,那股浓郁的、混杂着火药硝烟味的血腥气,却如同最恶毒的诅咒,钻入每一个幸存者的鼻腔,提醒着他们,刚才发生的一切,是何等真实,又是何等恐怖。
“啊——!鬼啊!”
一个站在黑虎身后的帮众,最先从那极致的震惊中崩溃了。他扔掉手中那把生锈的砍刀,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转身就向身后的密林中连滚带爬地逃去。
他的崩溃,像一根被点燃的导火索。
“魔鬼!他们是魔鬼!”
“跑啊!快跑!”
剩下的三十多个黑虎帮帮众,瞬间作鸟兽散。他们那点可怜的、由帮主筑基期威压强行凝聚起来的勇气,早已在那三秒钟的“金属风暴”中被撕得粉碎。他们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逃离这个地方,离那三座还在冒着袅袅白烟的“死亡铁塔”越远越好。
他们引以为傲的、能让他们在凡人面前作威作福的“仙法”,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和无力。
黑虎没有动。
不是他不想动,而是他不敢动。
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一路窜上了天灵盖。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三股无形的、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神念”(雷达锁定),已经死死地锁定了自己。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有任何异动,下一秒,那足以将天空清空的“死亡火鞭”,就会将他和身下的铁甲妖虎,一同化为齑粉。
他的坐骑,那头平日里凶悍无比、能与练气后期修士搏斗的二阶铁甲妖虎,此刻也早已没了威风。它匍匐在地上,巨大的虎躯抖得像筛糠,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如同小猫般的哀鸣,甚至连站起来的勇气都没有。
野兽的直觉,比它的主人更加敏锐。它能感觉到,那些高高的“铁塔”里,蛰伏着足以将它瞬间撕碎一万次的、纯粹的“死亡”。
“这……到底……是什么……”黑虎的嘴唇哆嗦着,他那颗被酒精和杀戮麻痹了多年的脑子,终于开始艰难地运转起来。
阵法?
不可能!什么样的阵法,能瞬发,且威力如此恐怖?就算是传说中那些大宗门的护山剑阵,也需要时间来激发,更不可能如此精准、如此密集!
法宝?
更不可能!什么样的法宝,能同时攻击十几个目标,且威力没有丝毫衰减?就算是元婴老祖的本命法宝,也做不到如此离谱!
他想不通,也无法理解。
这种感觉,就像一只习惯了在池塘里称王称霸的青蛙,突然有一天,池塘里降下了一艘航空母舰。它无法用自己关于“荷叶”、“淤泥”和“小鱼”的知识体系,去理解眼前这个钢铁巨兽的存在。
这种源于认知层面的、彻底的碾压,比单纯的力量压制,更加令人绝望。
就在这时,一个宏大的、清晰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却又充满了不容置疑威严的“神念传音”(高功率扩音器广播),从那座“怪城”的中央,响彻了整个山谷。
“前方的黑虎帮人员请注意!”
“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立刻放下武器,双手抱头,原地蹲下!重复一遍,立刻放下武器,双手抱头,原地蹲下!”
“我们的政策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缴械不杀,顽抗到底,死路一条!”
“给你们十个数的时间考虑!”
“十!”
“九!”
……
这声音,是通过标准普通话喊出来的。黑虎勉强能听懂个大概。
但他听懂了,却比没听懂更加震撼。
包围?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除了身后那片幽深的密林,和他面前这座固若金汤的“怪城”,哪里还有其他人?
可那声音中蕴含的、绝对的自信,却让他不敢有丝毫的怀疑。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仿佛周围的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后面,都隐藏着致命的杀机。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