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夏荷声音细若蚊呐,却在这寂静的前厅清晰可闻。
“我已给夏家递了帖子。”老太君手中的佛珠捻过最后一粒,声音虽缓却透着威严,“明日夏家来人再商议此事。尉迟府既已得了血脉,自然不会薄待那生养之人。”
“祖母……”尉迟雄还想争辩。
“够了!”老太君突然提高声调,拐杖重重一顿。
厅内顿时鸦雀无声,尉迟雄额角青筋跳了跳,终究低头拱手:“孙儿不敢。”
老太君神色稍霁,语气缓和几分:“你是尉迟府嫡孙,婚事自当门当户对。夏家姑娘虽好,但终究……”话未说完,目光扫过跪在一旁的夏荷。
夏荷脸色煞白,贝齿将下唇咬得泛白,眼中泪光盈盈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尉迟雄眉头紧锁,盯着青石地面一言不发。
“抱着孩子不便久跪,早些回去歇着吧。”老太君摆摆手,这话等于将夏荷排除在家宴之外。
尉迟雄猛地起身:“孙儿送她们回去。”不由分说地一手拉过尉迟月,一手搀起夏荷,大步流星地踏入夜色中。
“母亲……”尉迟镇南刚开口。
“你刚回府,我不说你糊涂!”老太君一个眼风扫过去,尉迟镇南顿时噤声。
“都入席吧,菜要凉了。”老太君叹息着在主位落座。
家宴在表面和谐中继续。侍女们鱼贯而入,奉上八宝鸭、蟹粉狮子头等佳肴。菅絮安安静地坐在老太君下首,自顾自吃上两口,仿佛方才的闹剧与她无关。
“絮安啊,”老太君慈爱的拍拍她的手,“雄儿这孩子从小就性子倔,你别往心里去。”
菅絮安唇角微扬,眼中漾着温婉的笑意:“祖母言重了。”她余光敏锐地捕捉到尉迟镇南探究的目光,纤纤玉手轻轻挽住老太君的胳膊,撒娇似的晃了晃,“一会儿孙媳陪祖母多说会儿体己话可好?”
“好好好~”老太君被她逗得眉开眼笑,布满皱纹的手慈爱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席间觥筹交错,菅絮安时不时为老太君布菜添茶,将老人家哄得开怀。虽然尉迟雄自离席后便再未现身,但这场家宴终是在祖孙二人的温情笑语中圆满收场。烛光映照下,菅絮安低垂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深思。
众人告退时,菅絮安注意到老太君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尉迟靖的背影,那眼神里盛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怜惜,有无奈,还有深深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