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震撼与抉择

不是来自某个方向,而是来自四面八方,来自头顶和脚下,来自时间的过去和未来。那注视没有任何情感——没有恶意,没有好奇,没有兴趣,只是纯粹的“存在性确认”,如同程序扫描一个即将被删除的文件。

三秒。

时间到。

异样感如潮水般退去。

“噗通”一声,“文渊”副部长直接瘫软在椅子上,额头满是冷汗,金丝眼镜滑到鼻尖。他大口喘着气,像是刚刚从深水中浮出。

“天工”院士双手死死抓住扶手,指节发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泰山”将军的脸色铁青,军人的钢铁意志让他保持住了坐姿,但太阳穴上的血管在剧烈跳动。

赵山河的情况好一些——武者的直觉让他提前运起了护体罡气,但此刻那层无形的罡气罩上,出现了细微的、如同冰裂般的纹路,正在缓慢修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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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剑先生睁开了眼,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他抬手在胸前虚画了一个符文,空气中泛起淡淡的清光,驱散了最后一丝残留的“空无”感。

林知夏……林知夏的反应最特殊。她的数据流眼镜直接黑屏了——过载保护启动。她本人则陷入了某种类似“顿悟”的状态,眼睛直直盯着前方虚空,嘴里喃喃自语:“信息熵的定向流动……认知框架的强制性偏移……这是……这是信息层面的掠夺……”

她猛地看向沈清言,眼中充满了震惊和一种近乎狂热的探究欲:“刚才那种‘存在稀释’的效应——它是不是……是不是在降低局部现实的信息密度,让事物的‘可定义性’和‘可记忆性’下降?”

沈清言点头:“你可以这么理解。‘历史吞噬者’的侵蚀,本质上是信息层面的抹除。它让历史变得模糊,让记忆变得不可靠,让文明的存在痕迹逐渐‘淡出’现实。”

林知夏快速在手腕上的便携终端记录着什么,语速飞快:“所以信力的作用——是不是通过集体意识的‘确认’和‘共鸣’,来锚定信息,对抗这种‘淡化’?就像用无数人的记忆,共同加固某个历史片段的‘现实权重’?”

“理论上是的。”沈清言承认,“但这只是初步推测。太初对此也没有完整模型。”

“够了。”周明远的投影开口,声音沉稳,“证据展示到此为止。林博士,你的质疑得到了部分解答吗?”

林知夏深吸一口气,推了推重新启动的眼镜:“从科学角度,这些现象无法用现有理论完美解释,但它们确实存在,可观测,可重复验证——虽然我不想重复体验第二次。我接受‘存在未知威胁’的假设,并愿意在此基础上展开研究。”

她看向沈清言,眼神认真:“但我需要更多数据。关于信力的生成机制、传导效率、衰减模型,还有那种‘存在稀释’效应的量化标准。星耀科技可以建立专门的实验室。”

“可以。”沈清言答应,“太初会提供基础数据框架。”

“沈小友。”琴剑先生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悠远的回响,仿佛从很古老的时光中传来,“你方才所展示的‘感知片段’,让贫道想起了一则宗门秘典中记载的传说。”

他抚须沉吟,似在回忆:“那传说讲的是‘天地初开,清气上升,浊气下沉,然有‘虚妄之气’徘徊于清浊之间,不升不降,不增不减,唯能侵蚀‘真实’,令万物归于‘无记’。”

他看向沈清言:“那‘虚妄之气’的描述——无色无味,无相无形,唯遇‘真灵’方显其蚀——与你所言之‘历史吞噬者’,颇有几分相似。只是传说中那‘虚妄之气’乃天地自生,并无‘恶意’,只是存在本身就会侵蚀真实。”

“或许传说有误,或许那本就是‘历史吞噬者’在更古老年代留下的痕迹。”沈清言推测,“不同时代,不同文明,对同一现象的描述可能天差地别。”

琴剑先生长叹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张巴掌大小的古琴——那是寻真派的信物之一,“七弦天音琴”的微缩形态。他手指虚抚琴弦,没有发出声音,但会议室内的空气随之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振。

“贫道修行三百载,寻的是‘真’。”琴剑先生的声音仿佛与那无形的琴音共鸣,“寻天地之真,寻本心之真,寻道法之真。今日方知,这‘真’之上,还有一层更根本的‘存’。”

他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三百米厚的地层,望向无垠星空:“若‘存在’本身都面临被抹除的威胁,那‘真’与‘伪’,‘善’与‘恶’,‘兴’与‘衰’,又有何意义?”

这话说得有些悲凉。赵山河忍不住插嘴:“琴剑老头,你这话不对!要是连存在都没了,那当然什么都没意义了!所以咱们才要拼命保住‘存在’啊!存在都没了,你还寻个屁的真!”

粗俗,但一针见血。

琴剑先生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失笑:“赵道友说得是。倒是贫道着相了。”

他重新看向沈清言,眼神恢复了清明与坚定:“琴音可寻古意,今日方知,古意之外,更有欲灭古之浩劫。我辈寻真,真在何处?”

他自问自答,声音渐高:“真在文明不绝如缕!真在薪火代代相传!真在即便面对‘虚无’,也绝不放弃‘存在’的意志!”

他站起身,对沈清言郑重一礼:“寻真派上下七十二峰,三百弟子,愿听沈小友调遣。守此文明,护此火种,虽死无悔。”

这是极重的承诺。寻真派作为隐世传承,向来超然物外,极少介入世俗纷争。琴剑先生此举,等于将整个宗门绑上了“守夜人”的战车。

沈清言起身还礼:“谢先生。”

“还有我!”赵山河拍案而起,这次控制了力道,但声音依旧洪亮,“武夫不懂太多大道理,但知道祖宗的东西不能丢!”

他环视在场众人,眼神如电:“咱们武术界,传承的是老祖宗留下的拳脚功夫、内息法门、兵器套路、武德精神。这些是什么?是活着的文明!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谁想断咱们的根,先问过咱们的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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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还不够全面,又补充道:“不,现在得加上沈先生的……诗词!还有那些什么信力、阵法、科技玩意儿!总之,有什么用什么!”

这番话朴实无华,却充满力量。赵山河代表的是武术界数百万练习者,这背后是庞大的民间基础,是“文明信力”最广泛的来源之一。

“赵前辈,”沈清言认真道,“武术界确实至关重要。但我们需要的不只是人数,更是‘精英’——能够深入险地、执行高难度任务的核心力量。昆仑之行,需要顶尖高手。”

“这个包在我身上!”赵山河胸脯拍得砰砰响,“一个月内,我给你筛出三百个真正的好手!都是暗劲以上,心性过关,敢打敢拼的!”

他又想了想:“不过沈先生,光有武夫还不够。你得教他们点‘文绉绉’的东西,至少得明白咱们去昆仑是干什么的,不能稀里糊涂就冲进去。”

“我会准备专门的培训。”沈清言承诺,“包括文明史基础、信力理论简析、团队协作,以及……一些必要的诗词运用技巧。”

赵山河咧嘴笑了:“那就好!咱们武人虽然粗,但不傻!学得会!”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投向了周明远。

作为NSID的所长,周明远代表的不仅是这个特殊机构,更是官方最高层的态度。他的决断,将决定“文明火种计划”能够调动多少国家资源,能够获得多大程度的体制支持。

周明远的投影安静地坐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在思考——这是事关文明存亡的决策,必须慎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