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枯枝被踩断的声音,从不远处的草丛后传来。
有人!
凌云心脏猛地一缩,残存的求生本能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身体僵硬,连疼痛都暂时忘却。他努力睁大眼睛,死死盯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雨幕中,一个佝偻的、披着破烂蓑衣的身影,缓缓从一人高的芦苇丛后走了出来。那人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竹篙,背上似乎背着个鱼篓,像个……渔夫?
那“渔夫”停在原地,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似乎也在打量着瘫在河滩上的凌云。风雨声中,听不到他的呼吸,也感受不到任何气息波动,仿佛与这雨幕融为一体。
是路过的好心人?还是……索命的无常?
凌云握紧了袖中那把早已卷刃的短刀刀柄,尽管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状态,这刀和烧火棍没什么区别。
那“渔夫”静静地看了他几息,然后,迈开了步子,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脚步声在泥泞中发出“噗嗤、噗嗤”的轻响,每一下,都敲打在凌云紧绷的心弦上。
距离越来越近。凌云能看清那蓑衣上滴落的雨水,能闻到一股混合着鱼腥和水汽的、并不难闻的气息。
最终,那“渔夫”在凌云身前五步远处停了下来,微微抬起了斗笠。
斗笠下,是一张布满深深皱纹、被风雨侵蚀得如同老树皮般的脸,看不出具体年纪,唯有一双眼睛,异常清澈平静,正淡淡地看着凌云,没有任何情绪,既无怜悯,也无杀意。
“还没死透?”一个苍老、沙哑,却奇异地带着某种沉稳力量的声音响起,穿透雨幕,清晰地传入凌云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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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喉咙动了动,想说话,却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那老渔夫蹲下身,伸出枯瘦、布满老茧和冻疮的手,毫不避讳地搭上凌云血肉模糊的手腕。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粗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感。
“啧,伤成这样,还能有一口气,命真硬。”老渔夫收回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一条搁浅的鱼,“小子,想活吗?”
凌云死死盯着他,用尽全身力气,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眼中是野兽般的求生欲望和毫不掩饰的警惕。
老渔夫似乎笑了笑,皱纹舒展开一些:“想活,就别乱动。”
说完,他不再多言,伸手抓住凌云破烂的衣领,像拖一袋货物般,毫不费力地将凌云从冰冷的河水中拖上了更高处的、相对干燥的碎石滩。动作谈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暴,牵动了凌云的伤口,让他眼前发黑,但他硬是咬紧牙关,没哼一声。
老渔夫将凌云放平,然后解下背上的鱼篓,从里面摸索片刻,竟掏出了几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还有一些瓶瓶罐罐。他打开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种捣碎的、散发着辛辣气味的草药糊。另一个小罐子里,则是某种墨绿色的、粘稠如蜜的药膏。
“忍着点。”老渔夫说着,不由分说,直接将那辛辣的草药糊敷在凌云几处最深的伤口上!
“呃——!”一股火烧般的剧痛瞬间传来,凌云身体猛地一弓,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全身!这痛苦,比受伤时更甚!
但紧接着,一股奇异的清凉感又从伤口深处蔓延开,竟然暂时压制了那蚀骨的疼痛,血也似乎流得慢了些。
老渔夫手法熟练地快速处理着凌云的伤口,清洗、敷药、包扎,用的布条是他从自己蓑衣内衬撕下的干净粗布。整个过程快、准、狠,没有丝毫多余动作,透着一种历经沧桑的熟练和……漠然。
做完这一切,老渔夫又拿出一个皮囊,拔开塞子,一股浓烈的、劣质烧刀子的气味弥漫开来。他扶起凌云的头,将皮囊口凑到他嘴边。
“喝两口,吊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