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
守门“人”那干涩空洞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清晰可辨的……震惊,甚至……一丝难以置信的狂喜?
“道种……苏醒?!是……‘他’的……道种?!”
“怎么可能?!这气息……如此微弱……却又……如此纯粹……”
守门“人”勐地看向叶清雪,又看向苏沐,虚无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最终,死死锁定在苏沐身上,或者更准确地说,锁定在他怀中那散发青光的青铜司南,以及苏沐身上那丝微不可查的奇异“道韵”上。
他那凝聚着恐怖死寂之力的双手,缓缓放下。双掌之间,那令人灵魂颤栗的虚无之点,也随之缓缓消散。
弥漫在甬道中的冰冷杀意和死寂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
守门“人”静静地“注视”着苏沐,那双虚无旋涡缓缓旋转,仿佛在“看”着什么极其不可思议、又极其重要的事物。
良久,他那干涩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冰冷,不再空洞,而是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仿佛跨越了无尽岁月的……感慨与……茫然?
“原来……如此……”
“门……真的要开了……”
“钥匙……自己……来了……”
他缓缓转身,重新面向那扇巨大的、光滑的、吞噬一切光线的石门。灰白的袍服无风自动。
“你们……可以过去了……”
他抬起枯瘦的右手,对着那扇巨大的石门,轻轻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光芒万丈的异象。那扇仿佛亘古以来就矗立在此、吞噬一切、隔绝一切的巨大石门,就在守门“人”这轻轻一挥之下,无声无息地,向两旁……滑开了。
门后,并非预想中的另一条通道,或者某个洞穴。
而是一片……混沌的、旋转的、仿佛由无数灰白色气流构成的……漩涡。
漩涡缓缓旋转,散发出一种古老、苍茫、同时又混乱、虚无的气息。看不清漩涡之后是什么,只有一片深沉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虚无。
叶清雪愣住了。她没想到,事情会如此转折。苏师兄身上散发出的那丝微弱“道韵”和青铜司南的异动,竟然让这恐怖莫测的守门“人”主动打开了这扇“门”?而且,听他的意思,苏师兄……是“钥匙”?是“道种”?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进去。”守门“人”背对着他们,干涩的声音再次响起,恢复了那种毫无波澜的冰冷,但似乎又多了点什么,“门后……是‘归墟之径’……是考验……也是机会……”
“带着……司南道枢……和……道种的气息……”
“或许……你们能走到……终点……”
“也或许……永远迷失……”
“进去……或者……留下……选择。”
守门“人”说完,便不再言语,重新盘膝坐下,背对着他们,面对着那敞开的、露出混沌漩涡的石门,恢复了之前那如同石凋般枯坐的姿态。只是,这一次,他身上散发出的,不再是纯粹的、冰冷的死寂,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期待?或者说,是某种使命即将达成的……释然?
叶清雪看着那缓缓旋转的混沌漩涡,又看了看依旧昏迷、但身上那丝奇异“道韵”正在缓缓消散的苏沐,最后,目光落在守门“人”那枯寂的背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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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还是不进?
门后,是“归墟之径”?是考验,也是机会?终点在哪里?那里是否有生路?还是另一个绝境?
守门“人”的话,能信几分?墨尘警告“莫信其言”。
但,留下?留下意味着什么?成为新的“守门人”?还是被这守门“人”随手抹杀?而且,苏师兄的状态,已经拖不起了。那丝“道韵”似乎耗尽了他最后的力量,气息更加微弱,生机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没有时间犹豫了。
叶清雪深吸一口气,将冰魄剑归鞘,然后艰难地挪动身体,走到苏沐身边。她先将那枚保命剑符扣在掌心,然后弯腰,将苏沐重新背起,用衣带牢牢固定。
苏沐很轻,但此刻背在身上,却感觉重若千钧。不仅是因为他身体的重量,更是因为这份责任,这份同门之谊,这份生死与共的信任。
叶清雪最后看了一眼那枯坐的守门“人”背影,又看了一眼那敞开的石门,以及门后缓缓旋转的混沌漩涡。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紧了紧背后的苏沐,握紧了掌心的剑符,然后,迈开脚步,一步一步,坚定地,向着那扇敞开的、通往未知与混沌的石门,走了进去。
在她踏入混沌漩涡的刹那,守门“人”那干涩空洞的声音,仿佛从极其遥远的地方,幽幽传来,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道种已现……司南归位……”
“归墟之径……再启……”
“是终结……还是……开始……”
声音消散在混沌的气流中。
叶清雪和昏迷的苏沐的身影,彻底没入了那灰白色的、缓缓旋转的混沌漩涡之中,消失不见。
巨大的石门,在两人进入后,无声无息地,重新闭合。严丝合缝,光滑如镜,仿佛从未开启过。
守门“人”依旧枯坐,背对石门,面对着空无一物的甬道尽头,恢复了亘古的寂静。只有那双虚无旋涡般的“眼睛”,在黑暗中,似乎极其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彻底归于死寂。
而在地面上,叶清雪方才吐血跌落的地方,那几滴凝结成红色冰晶的血迹旁,谁也没有注意到,几缕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的、仿佛有生命般的雾气,从石壁的缝隙中悄然渗出,如同嗅到血腥味的毒蛇,缓缓缠绕上那几滴冰晶,然后,悄无声息地,将冰晶“吞噬”、消融,最终,连同雾气本身,一起渗入地下,消失不见。
仿佛,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