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需要电,需要网络,需要机会。而在这里,这一切都被严格隔绝。
深夜,陈远躺在床上,毫无睡意。走廊里异常安静,连换班的脚步声都消失了,只有一种低沉的、近乎幻觉的嗡嗡声,像是某种大型设备的运转,或者……是通风系统的声音?
他忽然坐起身,侧耳倾听。那嗡嗡声似乎来自天花板某处。他抬头望去,病房的天花板是常见的集成吊顶,一块块方形的石膏板拼接而成。通风口在房间角落,是个普通的百叶窗式出风口,不大,成年人是绝对钻不进去的。
但是……声音。如果通风系统是独立的,那么管道是否会连接着其他房间?甚至……楼外?
这个想法让他心跳加速。他当然不可能从通风管道爬出去。但是,声音可以传递。如果他能弄出一点有规律的、不寻常的声响,通过管道传递出去,是否有可能被某个特定的人(比如王芳,如果她就在附近,或者有办法监控这片区域)捕捉到?这想法近乎天方夜谭,但在绝境中,任何一丝荒诞的可能,都值得被思考。
他轻轻下床,走到通风口下方,仰头看着。百叶窗的缝隙很窄。他需要一种方式,制造一种不容易被日常声响掩盖、又不会立刻引起守卫警觉的“信号”。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扫视。床、桌椅、柜子、卫生间……都是固定设施,难以移动或发出有规律的异响。他的个人物品,除了那部旧手机和几件换洗衣物,一无所有。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床头柜上那个塑料材质的、用来喝水的带盖杯子。杯子是硬的,敲击会发出清脆的声音。但直接敲击,声音太明显。
他拿起杯子,轻轻拧开盖子。盖子内侧有一个用于密封的、薄薄的硅胶圈。他小心翼翼地将硅胶圈取了下来,捏在手里,柔软,有弹性。
一个极其粗糙、甚至可笑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型。他可以将这小小的硅胶圈,卡在通风口百叶窗的某个缝隙里,当通风系统气流变化时,硅胶圈可能会振动,发出极其微弱但可能有规律的“嗡嗡”或“嘶嘶”声?或者,他可以用指甲,在夜深人静时,对着通风口的方向,有节奏地、非常轻微地刮擦杯壁?
这听起来简直是疯子的行为。但他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只是给自己一种“正在尝试”的虚幻慰藉。
他搬来椅子,踩上去(伤口传来抗议的疼痛),小心翼翼地将那圈硅胶,塞进了通风口百叶窗最下方一条不起眼的缝隙里,只露出一点点边缘。
做完这一切,他下来,放好椅子,躺回床上,心脏怦怦直跳,既觉得自己荒唐,又感到一种久违的、微弱的主动带来的奇异平静。
他不知道这会不会有用,甚至不知道会不会被监控发现。但他知道,在这片看似密不透风的铜墙铁壁中,他终于伸出了一根极其微小的、试探的触角。哪怕这根触角脆弱得可笑,甚至可能立刻被碾碎。
夜,更深了。通风系统那低沉的嗡嗡声依旧持续。陈远侧耳倾听着,等待着,期待着什么,又害怕着什么。在这绝对的寂静与隔离中,任何一点微弱的、自主发出的声响,都可能成为打破僵局的惊雷,也可能,只是淹没在无尽黑暗中的、无人听见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