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不签,或者忘不掉呢?”陈远的声音更加沙哑。
孙建国的笑容淡了些,但语气依然平和:“陈先生,我们都是成年人。成年人的世界,讲究权衡利弊。签了,忘了,拿钱,过安稳日子。不签,不忘……”他轻轻放下咖啡杯,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你可能永远没有机会,看着你的儿子长大,女儿叫你爸爸了。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可不像我这么好说话。他们没什么耐心,也不讲究方式。”
赤裸裸的威胁,包裹在“为你着想”的外衣里。陈远的心跳得很快,伤口也随着心跳一阵阵悸痛。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我怎么知道,你们‘摆平’麻烦之后,不会成为新的麻烦?”陈远盯着孙建国的眼睛,“我怎么知道,签了字,拿了钱,就能真的一了百了?”
孙建国似乎料到他会有此一问,不慌不忙:“我们做事,讲信誉。况且,对付你,对我们有什么好处?我们要的是‘了结’,是‘干净’。你安安稳稳过日子,对我们最有利。你出了事,警察查起来,对谁都没好处,不是吗?”
他这话半真半假,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笃定。仿佛陈远只是一只需要被安抚或清理的、无关紧要的小虫子。
陈远沉默着。他在快速思考。对方开出的条件,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他们怕的是“旧账”被翻出。事故本身或许只是引子,或者,是“旧账”的一部分。他们想用钱和威胁,彻底封住他的嘴,并让事故盖棺定论。
“我需要时间考虑。”陈远最终说道。他不能立刻拒绝,那可能激化矛盾;也不能立刻答应,那等于彻底屈服,并将自己置于更被动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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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建国似乎并不意外。“可以。三天。下周一,还是这个时间,这个地方,我等你最终答复。”他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推到陈远面前,“这里面有十万。不管最后谈得成谈不成,先拿去应急。密码是六个零。” 说完,他不再看陈远,转身走向柜台结账,然后径直离开了咖啡厅,没有回头。
陈远独自坐在那里,盯着桌上那张深色的银行卡。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卡片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十万。一笔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堪称巨款的数字。也是又一根,带着诱饵的绳索。
他伸出手,极其缓慢地,将银行卡握在手里。卡片边缘有些硌手。
他知道,从握住这张卡开始,博弈进入了新的阶段。对方不仅用威胁,也开始用“好处”来捆绑他。而他,必须在这威胁与诱惑交织的蛛网中,找到那一线极其微弱的生机。
他再次隔着衣服,按下了停止录音的开关。
然后,他扶着桌子,慢慢地,站起身。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紧绷的神经和疼痛的身体。他一步步,走向咖啡厅的门口,推开,风铃再次轻响。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站在咖啡厅门外,看着对面医院的白色大楼,那间熟悉的病房窗户反射着耀眼的光。
他握紧了手里的银行卡,也握紧了口袋里那枚微小的、冰凉的录音设备。
赴约结束了。但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而他能带回去的,除了这张充满意味的银行卡和一段录音,还有满心的沉重与更加扑朔迷离的危机感。成年人的谈判桌上,没有赢家,只有暂时未被吞噬的幸存者,和更加漫长的、与阴影共舞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