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电话,不能打。”王芳斩钉截铁地说,“至少现在不能。我们不知道他的底细,也不知道他代表谁。贸然联系,太危险。”
“但他留下联系方式,就是一种姿态。”陈远缓缓说,“他在等我们联系。如果我们一直不联系,他会怎么想?会认为我们拒绝了‘好意’,还是认定我们手里真的没什么,或者吓破了胆不敢动?”
又是一个需要揣测的难题。成年人的博弈,充满了这种无声的试探和反试探,每一句看似平常的话,每一个微小的举动,都可能包含着深意,需要你耗费心神去解读,而解读的结果,永远伴随着误判的风险。
陈远让王芳把名片和孙建国来的事情,也通知了周警官。警方或许能通过这个名字和号码查到一些背景信息。
傍晚,刘医生来查房时,看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今天下午有个探视的,说是你朋友,登记姓孙?护士站看他手续合规,就放进来了,没打扰你吧?”
“没有,谢谢刘医生。”陈远回答。
刘医生点点头,没再多问,例行检查后便离开了。但陈远注意到,刘医生今天的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难道医院方面,也感觉到了什么不寻常?
夜色再次降临。孙建国留下的名片,就放在床头柜上,和何嫂送来的那叠钱的旧报纸放在一起。一边是底层工友带着恐惧的温暖,一边是神秘来客包裹着糖衣的试探。它们共同构成了陈远眼前这个危机四伏、真假难辨的世界。
陈远知道,孙建国的出现,标志着他和王芳放出的风声,已经开始引来具体的反应了。这是一把双刃剑。一方面,说明他们的策略可能起了作用,让暗处的对手有所动作,露出了马脚;另一方面,也意味着他们被卷入了更直接、更复杂的互动中,一步走错,就可能满盘皆输。
他不能打那个电话,至少现在不能。但他必须对这条“触角”有所回应,哪怕是无言的回应。他需要让孙建国,以及孙建国背后的人,继续琢磨,继续猜疑,而不是轻易下结论。
他看着窗外沉沉的夜幕,心中那个危险而模糊的计划,轮廓又清晰了一分。或许,他需要让这条“触角”感觉到,他陈远,并不是一个完全被动、只知恐惧的猎物。他需要在不直接接触的情况下,传递出某种微弱但明确的信号:别逼得太紧,否则,这条看起来已经半死的鱼,也可能拼死一搏,把水彻底搅浑。
成年人的反抗,未必是挥拳相向,有时,是更深沉的沉默,更莫测的伪装,以及在那看似无奈的眼眸深处,一闪而过的、冰冷而决绝的光。陈远缓缓闭上眼,开始在脑海中,细致地勾勒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