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社工……这些证明……我们……我们一下子拿不出来啊!我丈夫的身份证丢了,老家的证明更不可能马上有……他……他等不了那么久啊!”李静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最后的防线似乎即将崩溃。
王芳的脸上也露出了明显的为难和同情。她显然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她看了一眼床上昏迷的陈远,又看了看强忍泪水的李静和两个孩子,轻轻叹了口气。
“我知道,我知道时间紧迫,材料难办。”她放柔了声音,“这样,我先尝试从两个方面努力。第一,我去找赵医生,看能不能以我们社工站的名义,先出具一份紧急情况说明,请求医院方面出于人道主义,先安排你丈夫入院进行必要的紧急治疗,费用问题容后协商。医院有绿色通道制度,但启动条件很严,不一定能成功,尤其涉及到这么大笔的押金。”
“第二,”她继续道,“关于身份和困难证明。如果你们确实是从外地逃难式地过来,老家短期内无法提供证明,我需要你尽可能详细地告诉我你们的具体情况,包括你丈夫在陌城遭遇了什么,为什么失去身份证,你们是怎么过来的等等。我需要评估真实性,并看看有没有其他可以佐证的材料或方式。同时,我也会向我们站里和区里汇报这个特殊情况,看能否特事特办,或者联系一些紧急的慈善救助基金,但那些基金通常也有门槛和额度限制。”
希望,似乎又被重新勾勒出了一个极其模糊、充满不确定性的轮廓。它不再是一个具体的数字或承诺,而变成了一系列繁琐的程序、艰难的沟通和渺茫的可能性。但至少,王芳没有转身离开,她站在了这里,在尝试。
“谢谢你,王社工,真的谢谢你……”李静哽咽着,除了道谢,不知还能说什么。
“先别谢我,成不成还不一定。”王芳摆摆手,神色严肃,“我现在就去找赵医生沟通。你在这里照顾好病人和孩子。另外,”她看了一眼小宝和陈曦,“孩子也一直没吃东西吧?我一会儿看看能不能从食堂带点粥过来。你自己也要撑住。”
说完,王芳再次看了一眼陈远,转身快步走出了处置室,那利落的背影,给这间充满绝望气息的小房间,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属于行动和可能的生气。
门关上了。李静跌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输液管里一滴滴落下的药液,又看看重新陷入沉默和恐惧的小宝。希望被具体化成了王社工离去的背影和那番充满“但是”、“如果”、“尝试”的话语。前路依旧迷雾重重,每一步都布满了制度的荆棘和人情的考验。但至少,有人伸出了手,试图在这冰冷的绝壁上,凿开一道缝隙。接下来的24到48小时,将是对陈远生命力的残酷考验,也是对这座城市冷漠机制与人性微光之间,一次惊心动魄的角力。而她,必须在这角力中,撑住自己,撑住这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