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会儿,咳嗽才渐渐平息,陈远瘫软在纸板上,只剩下急促的喘息,眼神涣散,仿佛刚才那一下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和意志。
“远哥,你别吓我……”李静泣不成声,“我们去看医生,我们马上离开这里……”
“不……不能……”陈远虚弱地摇头,眼神里是深不见底的恐惧和灰败,“我……我走不了……他们……不会放过我……我……我完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清,眼泪顺着他深陷的眼角流下,混入脸上的污垢。
“谁?‘老六’吗?他们对你做了什么?”李静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陈远只是摇头,闭上眼睛,仿佛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身体因为高热和痛苦而微微颤抖。
李静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如刀绞。找到了,人就在眼前,却仿佛隔着一道透明的、名为“绝望”和“危险”的厚重墙壁,她能看到他,却无法触及,无法拯救。他病得这么重,神志似乎也不太清醒,而且显然在畏惧着什么,连离开都不敢。
她该怎么办?强行带他走?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恐怕没走出这片区域就会倒下。而且,他口中“他们不会放过我”的恐惧,像阴云一样笼罩着。
必须先处理最紧急的——他的病!他需要退烧,需要治疗!
李静擦干眼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环顾这个阴暗潮湿的配电房,这里绝不能久留。她必须想办法,先把他转移到一个稍微安全点、能暂时容身的地方,然后弄点药,至少把烧退下去。
她轻轻握住陈远滚烫的手,凑到他耳边,用尽可能坚定、清晰的声音说:“远哥,你听我说。我现在去找个地方,然后回来接你。你在这里等着我,千万别乱跑,也别让任何人发现你在这里,好吗?等我回来,我们想办法离开。为了我,为了小宝和曦曦,你也要撑住,好吗?”
陈远似乎听进去了,眼皮动了动,却没有睁开,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李静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他身上,又将随身带的水壶和最后一点干粮放在他手边。她最后看了他一眼,那脆弱得仿佛随时会消失的模样,让她的心再次狠狠抽痛。
她必须快!和时间赛跑,和死神赛跑,也和那未知的、让陈远恐惧无比的“他们”赛跑。
她冲出配电房,冰冷的空气再次袭来,却无法冷却她心头的焦灼火焰。陌城的天空,依旧灰蒙蒙的,压得很低。她刚刚触碰到希望的边缘,却发现那边缘之下,是更深的悬崖。她的丈夫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远在天涯,被病痛、恐惧和这座城市的黑暗紧紧缠绕。而她,必须找到一条路,穿过这咫尺天涯的绝境,把他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