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局篇1:晨起补课

动作太舒服,钟夏夏昏昏欲睡。意识模糊间,她听见他低声说话。

“逃婚第一日,我其实去找你了。”

她勉强睁开眼:“什么?”

“你出城后两个时辰,我就追出去了。”他手指停顿片刻,“但追到城郊十里亭,又折回来了。”

“为什么?”

“因为想明白一件事。”洛景修将她翻过来,面对面注视她,“你若真想逃,我该让你逃。等你跑够了,跑累了,自然会回头看看——我是不是还在原地等你。”

钟夏夏眼眶发热:“傻子。”

“是傻。”他承认,“所以现在要补回来。从你离开那刻起,每一时每一刻,我都要补回来。”

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起身走到梳妆台前。抽屉拉开,取出一个木匣。

匣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信笺。

“这是什么?”钟夏夏坐起来。

“每日写给你的信。”洛景修抽出一封,递给她,“第一封,逃婚当日写的。”

信封上确实写着日期,是三年前那个春日。钟夏夏拆开信,纸上只有一行字:

“今日天晴,宜嫁娶。你不在,拜堂只我一人。”

她手一颤,又拆第二封。

“江南有雨,你带伞否?”

第三封。

“刑部新案,想起你审案时模样。”

第四封,第五封……每一封都只有寥寥数语,却日日不断。最后一封是昨日:“盐案了结,夏夏归家。今日宜补课。”

钟夏夏捧着信,眼泪终于滚落。

“你写这些……给谁看?”

“给自己看。”洛景修坐回床边,擦去她眼泪,“也想着,有朝一日你若回来,给你看。若你不回来……就当我自言自语。”

“洛景修……”她哽咽得说不出话。

他将她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别哭。该哭的是我,等你等得快要疯了。”

“那你怎么……不早些来找我?”

“怕你烦。”他实话实说,“你逃婚,定是厌恶这桩婚事。我若追去,你更厌我。不如等,等你自己想明白——或者等我把你那些‘自由日子’都查清楚,再跟你算总账。”

钟夏夏破涕为笑:“所以你查清楚了?”

“一清二楚。”他眼神危险起来,“江南茶楼听曲三十八次,赏过七个乐师。帮人打官司十二回,其中三回被告是当地权贵。还有一次,差点被地头蛇掳走……”

“那次我自己解决了!”钟夏夏急忙辩解,“我用簪子捅伤他眼睛,跑了!”

“我知道。”洛景修脸色更沉,“所以那地头蛇后来死在牢里,全身溃烂,痛苦了三个月。”

钟夏夏倒抽一口凉气。“你……”

“我什么?”他冷笑,“动我的人,还想善终?”室内忽然安静。

钟夏夏看着他眼中戾气,忽然明白这三年他经历了什么——那个曾经温润如玉的侯府世子,是被她的离开,硬生生磨成了如今模样。

“对不起。”她轻声说。

洛景修怔了怔,戾气瞬间消散,只剩慌张:“你别道歉,是我不好,我不该提那些……”

“不,该道歉。”钟夏夏捧住他脸,“我当年太任性,只顾自己快活,没想过你会怎样。”

“我怎样都行。”他握住她手腕,语气急切,“只要你回来,怎样都行。”

钟夏夏摇头,认真看着他:“洛景修,你听好。当年逃婚,不是厌恶你,是厌恶被安排的人生。我想看看外面天地,想自己做主活一回。但现在我明白了——”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看过天地,还是你最让我心动。能做主的人生里,我选择你。”

洛景修瞳孔微缩,呼吸停滞。许久,他低头吻她,吻得温柔至极。

“这话我记住了。”他在她唇间呢喃,“以后每次补课,你都得说一遍。”

“哪有人这样……”

“我就这样。”他理直气壮,“不但要说,还要写下来,裱起来挂在房里。”

钟夏夏笑出声,推他肩膀:“无赖。”

“只对你无赖。”他重新躺下,将她圈在怀里,“睡吧,补课暂停半个时辰。”

“补补了?”

“补,但让你歇歇。”他拉好被子,“来日方长,不着急。”

钟夏夏确实累了,靠在他胸口,听着沉稳心跳,很快沉入梦乡。

这一次没有不安,没有漂泊感,只有踏实温暖。

洛景修却一直睁着眼。他看着她睡颜,指尖轻抚她脸颊,像在确认这不是梦。

三年里他做过太多这样的梦——梦见她回来了,笑着唤他名字。可每次醒来,枕畔空空如也。

如今终于不是梦。他低头,吻她眉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欢迎回家,夏夏。”

窗外日头渐高,侯府前厅里,靖北侯洛霆等了又等。茶换三盏,终于沉下脸:“世子呢?”

管家战战兢兢:“还、还在寝院……”

“这都什么时辰了!”洛霆拍案而起,忽又想起什么,怒气转为复杂神色,“罢了,让他……让他陪夏夏吧。”

三年前那场闹剧,终究是他这做爹的亏欠儿子。如今人回来了,比什么都强。

寝院内,洛景修听到远处父亲叹气声,嘴角微扬。他抱紧怀中人,闭上眼睛。

补课第一日,进度良好。来日方长,他们有一辈子要慢慢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