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知道,不一样了。有些话说了,就收不回去。有些心意坦白了,就再不能假装。
“景修。”她没回头。
“嗯。”
“我们得把下蛊的人找出来。”
“嗯。”
“可能会很危险。”
“知道。”
钟夏夏转过身,看着他。“你不问我打算怎么做?”
洛景修与她对视。“你想说就说。”她走回床边,坐下。“我准备引蛇出洞。”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斟酌过,“蛊虫虽然引出来了,但母蛊还在。下蛊的人一定会再动手,我们等着就好。”
“饵呢?”洛景修问。
“你。”钟夏夏说,“还有我。”洛景修眼神沉了沉。
“我会放出消息,说你虽然醒了,但身体极虚,需要一味特殊药材。”
她继续道,“那味药材只有南疆有,而且很难得。下蛊的人如果想确认蛊虫效果,或者想补刀,一定会在这上面做文章。”
“太冒险。”洛景修说。
“不冒险怎么抓人?”钟夏夏反问,“难道等着他下次直接下死手?这次是蛊,下次可能是什么?”
洛景修沉默了。他知道她说得对。藏在暗处的敌人最可怕,必须引出来,必须除掉。可让她当饵…
“我会安排好人。”钟夏夏看出他顾虑,“暗卫全部调动,府里每个角落都盯着。只要他露头,就跑不掉。”
洛景修还是没说话。他看着她,看着她眼底的坚决,看着她挺直的脊背。
三天时间,她瘦了一圈,眼下青影浓重,可眼神比任何时候都亮。
那是破釜沉舟的光。“好。”他终于点头,“但有个条件。”
“你说。”
“计划每一步,都要让我知道。”洛景修一字一顿,“不准瞒着我行动,不准单独涉险,不准…”
他停顿,喘了口气。“不准再跪任何人。”
钟夏夏鼻子又是一酸。她点点头,很用力。“好,我答应。”
门外传来敲门声。“郡主,药熬好了。”是春桃的声音。
钟夏夏和洛景修对视一眼。春桃,她院里的大丫鬟,跟了她五年。也是暗卫名单上,三个可疑人之一。
“进来。”钟夏夏说。
门开了,春桃端着药碗走进来。她低着头,脚步很稳,把药碗放在床边小几上。“王爷醒了?真是菩萨保佑。”
她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欣喜。钟夏夏观察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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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桃今天穿了件浅绿色裙子,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笑。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可她还是看见了。
春桃放药碗时,手指极轻微地抖了一下。还有,她没敢看洛景修的眼睛,视线一直垂着。
“春桃。”钟夏夏开口。
“奴婢在。”
“王嬷嬷的事,听说了吗?”
春桃身体僵了一瞬。“听、听说了。真是可怕,好好的怎么就…”她抬起头,眼圈红了,“郡主,您说会不会是府里进了不干净的东西?要不要请个道士来做做法?”
演技很好。如果不是提前怀疑,钟夏夏可能就信了。她点点头,“再说吧。你先下去,药我自己喂。”
“是。”春桃躬身退出去。
门关上后,钟夏夏端起药碗。她没立刻喂,而是凑近闻了闻。药味正常,是医者开的补气方子。她用勺子搅了搅,也没发现异物。
但刚才春桃的反应…“你觉得是她吗?”洛景修问。
钟夏夏摇头。“不确定。可能是她,也可能是别人借她的手。”
她舀起一勺药,吹凉,送到他唇边,“先把药喝了,身体养好再说。”洛景修配合地喝药。
一碗药喂完,钟夏夏替他擦嘴。动作很轻,很仔细。洛景修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忽然开口。
“夏夏。”
“嗯?”
“如果真是春桃…”他顿了顿,“你下得去手吗?”钟夏夏动作停住了。
她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过了很久,她才回答,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
“下得去。”
“她跟了你五年。”
“所以更该死。”钟夏夏抬起眼,眼神冰冷,“五年时间,我待她不薄。她却选择背叛,选择对你下手。”她放下手中帕子。
“景修,这世上除了你,谁都可以死。”洛景修怔住了。
他看着她,看着她说出这句话时平静却决绝的神情。心里有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又滚烫。
他抬手,抚上她脸颊。“傻话。”他说,“你要好好活着。”
钟夏夏握住他手,贴在自己脸上。“那你也要好好活着。我们说好的,谁都不准先死。”
“好。”
“拉钩。”洛景修失笑。“幼稚。”
“不管,就要拉钩。”钟夏夏执拗地伸出小指。
洛景修看着她,看了几息,终于也伸出能动的右手小指。两根手指勾在一起,轻轻晃了晃。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钟夏夏念完,拇指贴上他的,“盖印了,反悔的是小狗。”洛景修任由她闹。
等她收回手,他才开口:“现在能睡一会儿了吗?你眼睛都睁不开了。”钟夏夏确实累了。
三天三夜没合眼,全凭一口气撑着。现在洛景修醒了,那口气松了,疲惫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那你呢?”她问。
“我看着你睡。”
钟夏夏想了想,没坚持。她脱了鞋,爬到床里侧,在洛景修身边躺下。
床很大,两人之间还能再躺一个人。可她刚躺下,洛景修就侧过身,用没受伤的手臂环住她。
“别动。”他说,“伤口疼。”钟夏夏就不动了。
她蜷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药味,听着他平稳心跳。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渐渐模糊。
睡着前,她含糊地说了一句。“洛景修,欢迎回来。”洛景修没说话。
他只是收紧手臂,把她圈得更紧。下巴抵在她发顶,闭上眼睛。
晨光满室,岁月静好。而暗处的阴影,正在悄悄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