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转身,继续收拾东西。动作更快。
像在和什么赛跑。院子里,钟夏夏快步走向大门。
木盒握在手心,很凉。她握得很紧,像怕它飞了。门房看见她,连忙开门。
“郡主…”
“备马。”她打断他,“最快的马,两匹。”
“是!”
马很快牵来。钟夏夏翻身上马,一夹马腹,冲进夜色里。另一匹马跟在后面,空着。
她要去接洛景修。带他一起走。
马冲过街道,直奔王府。夜风刮在脸上,很冷,可她的手心在出汗。
脑子里回荡着沈清河那句话——“我要你记住,你选择他,放弃我,这个事实。”
她记住了。永远记住了。欠他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可她没得选。洛景修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哪怕要她下跪,要她承认自己是个烂人,要她背负一生的愧疚。
她都认。王府很快到了。灯火通明,像黑暗里唯一的孤岛。她冲到门前,翻身下马。
守门侍卫看见她,连忙行礼。“郡主…”
“王爷怎么样?”她边往里走边问。
“还…还在昏迷…”侍卫声音发抖。
钟夏夏没再问,直奔主屋。推开门。药味扑面而来。
洛景修还躺在床上,脸色比走时更差。嘴唇彻底变成青紫色,胸口起伏微弱得像随时会停。
医者跪在床边,看见她回来,连忙磕头。
“郡主,王爷他…他快不行了…”
钟夏夏走过去,没看医者,直接坐到床边。她打开木盒,取出那个小瓷瓶。
拔开塞子。倒出一粒黑色药丸。
很小,泛着诡异光泽。“水。”她说。丫鬟立刻端来温水。
钟夏夏扶起洛景修,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他身体很软,像没有骨头,头无力地靠在她肩上。
她掰开他嘴。把药丸塞进去。
然后端起水碗,含了一口水,嘴对嘴喂给他。动作很熟练,像做过无数次。
水混着药丸,流进他喉咙。她感觉到他吞咽了一下。很微弱。
但确实咽下去了。她放下碗,把他放平。然后跪在床边,握住他的手。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等。
医者们都跪在后面,大气不敢出。屋子里死寂。
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时间过得很慢。慢得像凝固了。
钟夏夏盯着洛景修的脸,盯着他紧闭的眼睛,盯着他青紫的嘴唇。心里有个声音在呐喊——
醒过来。求你了。醒过来。
她咬紧嘴唇,咬出血腥味。可感觉不到疼,所有感官都集中在床上那个人身上。
一炷香时间过去了。洛景修没动。两炷香。还是没动。钟夏夏手开始抖。
她松开他的手,起身,走到医者面前。“为什么还没醒?”
老医者浑身发抖。“郡、郡主…药效需要时间…况且王爷中毒太深…”
“还要多久?”
“这…这老朽说不准…”钟夏夏一脚踹翻他。“废物!”
她转身,走回床边。重新跪下来,握住洛景修的手。这次握得很紧,像要把自己的温度传给他。
“洛景修。”她开口,声音很轻。
“你听着。”
“药我给你拿回来了,喂下去了。你要是敢不醒,我就…”
她顿了顿。“我就去找沈清河。”
“告诉他,我后悔了。”
“告诉他,我心里还有位置。”
“然后嫁给他,气死你。”她说得很平静。
可眼眶红了。眼泪在打转,硬是没掉下来。她又等了很久。
久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晨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屋子里不再需要烛火,可洛景修还是没醒。
但奇迹发生了。他嘴唇的颜色,开始变淡。
从青紫色,慢慢褪成淡紫,再褪成苍白。虽然还是白,但至少不是死人那种青紫。
钟夏夏凑近,探他鼻息。呼吸变强了。虽然还很微弱,但确确实实,比之前强了。
她松开他的手。瘫坐在地上。眼泪终于掉下来。
不是大哭,是无声的,压抑的流泪。她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像要把这三天的恐惧全哭出来。
哭够了。她擦掉眼泪。站起身。
“准备马车。”她对门口丫鬟说,“要最稳的那辆,铺十层软垫。”
“郡、郡主,王爷他…”
“我们要去江南。”钟夏夏打断她,“十天之内,必须赶到。”
丫鬟愣住了。“可是郡主,王爷的身体…”
“我知道。”钟夏夏看着床上的人,“所以才要最稳的马车,最好的车夫。”
她顿了顿。“还有,通知暗卫,沿途护驾。”“是!”丫鬟匆匆去了。
钟夏夏走到床边,俯身,在洛景修额头印下一个吻。
很轻。像羽毛拂过。“等我。”她轻声说,“一定救你。”
然后她转身,走出房间。院子里,天已经亮了。
晨光洒下来,驱散了夜色。她抬头看看天,深吸一口气。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她和洛景修的生死之路,也开始了。
沈清河站在府门口。看见她出来,点点头。“准备好了?”“嗯。”
“那就出发。”两人翻身上马。
马车跟在后面,里面躺着洛景修。车帘垂下,隔绝了外界一切。
钟夏夏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转头,看向前方。“走。”马鞭扬起。
马匹冲出城门,奔向南方。奔向未知的生死。奔向那唯一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