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跪求昔日棋

他才转身,继续收拾东西。动作更快。

像在和什么赛跑。院子里,钟夏夏快步走向大门。

木盒握在手心,很凉。她握得很紧,像怕它飞了。门房看见她,连忙开门。

“郡主…”

“备马。”她打断他,“最快的马,两匹。”

“是!”

马很快牵来。钟夏夏翻身上马,一夹马腹,冲进夜色里。另一匹马跟在后面,空着。

她要去接洛景修。带他一起走。

马冲过街道,直奔王府。夜风刮在脸上,很冷,可她的手心在出汗。

脑子里回荡着沈清河那句话——“我要你记住,你选择他,放弃我,这个事实。”

她记住了。永远记住了。欠他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可她没得选。洛景修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哪怕要她下跪,要她承认自己是个烂人,要她背负一生的愧疚。

她都认。王府很快到了。灯火通明,像黑暗里唯一的孤岛。她冲到门前,翻身下马。

守门侍卫看见她,连忙行礼。“郡主…”

“王爷怎么样?”她边往里走边问。

“还…还在昏迷…”侍卫声音发抖。

钟夏夏没再问,直奔主屋。推开门。药味扑面而来。

洛景修还躺在床上,脸色比走时更差。嘴唇彻底变成青紫色,胸口起伏微弱得像随时会停。

医者跪在床边,看见她回来,连忙磕头。

“郡主,王爷他…他快不行了…”

钟夏夏走过去,没看医者,直接坐到床边。她打开木盒,取出那个小瓷瓶。

拔开塞子。倒出一粒黑色药丸。

很小,泛着诡异光泽。“水。”她说。丫鬟立刻端来温水。

钟夏夏扶起洛景修,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他身体很软,像没有骨头,头无力地靠在她肩上。

她掰开他嘴。把药丸塞进去。

然后端起水碗,含了一口水,嘴对嘴喂给他。动作很熟练,像做过无数次。

水混着药丸,流进他喉咙。她感觉到他吞咽了一下。很微弱。

但确实咽下去了。她放下碗,把他放平。然后跪在床边,握住他的手。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等。

医者们都跪在后面,大气不敢出。屋子里死寂。

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时间过得很慢。慢得像凝固了。

钟夏夏盯着洛景修的脸,盯着他紧闭的眼睛,盯着他青紫的嘴唇。心里有个声音在呐喊——

醒过来。求你了。醒过来。

她咬紧嘴唇,咬出血腥味。可感觉不到疼,所有感官都集中在床上那个人身上。

一炷香时间过去了。洛景修没动。两炷香。还是没动。钟夏夏手开始抖。

她松开他的手,起身,走到医者面前。“为什么还没醒?”

老医者浑身发抖。“郡、郡主…药效需要时间…况且王爷中毒太深…”

“还要多久?”

“这…这老朽说不准…”钟夏夏一脚踹翻他。“废物!”

她转身,走回床边。重新跪下来,握住洛景修的手。这次握得很紧,像要把自己的温度传给他。

“洛景修。”她开口,声音很轻。

“你听着。”

“药我给你拿回来了,喂下去了。你要是敢不醒,我就…”

她顿了顿。“我就去找沈清河。”

“告诉他,我后悔了。”

“告诉他,我心里还有位置。”

“然后嫁给他,气死你。”她说得很平静。

可眼眶红了。眼泪在打转,硬是没掉下来。她又等了很久。

久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晨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屋子里不再需要烛火,可洛景修还是没醒。

但奇迹发生了。他嘴唇的颜色,开始变淡。

从青紫色,慢慢褪成淡紫,再褪成苍白。虽然还是白,但至少不是死人那种青紫。

钟夏夏凑近,探他鼻息。呼吸变强了。虽然还很微弱,但确确实实,比之前强了。

她松开他的手。瘫坐在地上。眼泪终于掉下来。

不是大哭,是无声的,压抑的流泪。她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像要把这三天的恐惧全哭出来。

哭够了。她擦掉眼泪。站起身。

“准备马车。”她对门口丫鬟说,“要最稳的那辆,铺十层软垫。”

“郡、郡主,王爷他…”

“我们要去江南。”钟夏夏打断她,“十天之内,必须赶到。”

丫鬟愣住了。“可是郡主,王爷的身体…”

“我知道。”钟夏夏看着床上的人,“所以才要最稳的马车,最好的车夫。”

她顿了顿。“还有,通知暗卫,沿途护驾。”“是!”丫鬟匆匆去了。

钟夏夏走到床边,俯身,在洛景修额头印下一个吻。

很轻。像羽毛拂过。“等我。”她轻声说,“一定救你。”

然后她转身,走出房间。院子里,天已经亮了。

晨光洒下来,驱散了夜色。她抬头看看天,深吸一口气。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她和洛景修的生死之路,也开始了。

沈清河站在府门口。看见她出来,点点头。“准备好了?”“嗯。”

“那就出发。”两人翻身上马。

马车跟在后面,里面躺着洛景修。车帘垂下,隔绝了外界一切。

钟夏夏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转头,看向前方。“走。”马鞭扬起。

马匹冲出城门,奔向南方。奔向未知的生死。奔向那唯一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