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给的。”李尚书说,“密信是找人模仿世子笔迹写的,账目是兵部旧账改的,还有那枚玉佩……是二皇子从世子书房偷的。”
钟夏夏指尖一顿。“他亲自去偷的?”
“不……是他安插在王府的眼线。”李尚书说,“具体是谁,我不知道。二皇子只告诉我,玉佩会在合适时机‘出现’在敌营。”
钟夏夏握紧匕首。果然有内鬼。能进洛景修书房,还能偷走贴身玉佩——这个人地位不低。她得尽快找出来。
“继续说。”
“起初一切顺利。”李尚书回忆,“伪证呈上去,陛下震怒,世子下狱。可我们没料到……您会插手。”
他看向钟夏夏,眼神复杂。“更没料到,您能这么快查到兵部,查到我头上。”
钟夏夏没接话。她等着下文。
“二皇子慌了。”李尚书继续说,“他让我尽快灭口,把罪名坐实。可您动作更快——昨天那场伏击,我们折了七个人,还是没杀掉证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所以今天……二皇子派人传话,说若事情败露,就推我出去顶罪。”
说完这句,他整个人垮下来,像被抽了骨头。
钟夏夏静静听着。烛火在她脸上跳跃,映出她眼底那片冰冷。
果然,和她猜的一样——二皇子才是幕后黑手,李尚书不过是颗棋子。
“还有一件事。”她忽然开口,“北境军饷亏空,您克扣的那二十万两——最后进了谁的口袋?”
李尚书身体一僵。“这……这是我自己……”
“别撒谎。”钟夏夏打断他,“二十万两不是小数目,您一个人吞不下。钱流去了哪里?江南?还是……二皇子府?”
空气凝滞。李尚书嘴唇哆嗦,想说什么,又咽回去。钟夏夏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匕首抵在他喉结下方。
刀刃冰凉,激得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您儿子在江南的知县,是靠谁提拔的?”她声音很轻,“您女儿能嫁进侯府,是谁牵的线?还有您这些年平步青云——背后站着谁,您心里清楚。”
每句话都像重锤,砸得李尚书头晕目眩。他闭上眼,咬牙。
“钱……钱确实进了二皇子府。”他终于承认,“不止二十万两,这些年……陆陆续续有两百万两。二皇子要用这些钱养私兵,结交朝臣,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贿赂北境将领。”李尚书声音发颤,“他想掌控北境兵权,为将来……夺位做准备。”
最后四个字,轻得像耳语,却像惊雷炸在钟夏夏耳边。
夺位。原来如此。构陷洛景修,打压镇北王府,都是为了兵权。
而掌控北境兵权,是为了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这局棋,比她想象得更大。“证据呢?”她问。
“有……有账本。”李尚书说,“在我书房暗格里,用油纸包着,埋在第三块地砖下。
上面记着所有款项流向,还有……二皇子亲笔签收的凭证。”
钟夏夏收刀。她转身,对门外吩咐:“去李府书房,挖地砖。”
脚步声匆匆远去。地牢里重归死寂,只剩烛火燃烧的细响,还有李尚书粗重的喘息。他睁开眼,看着钟夏夏背影,忽然笑了。
笑声很凄惨,像夜枭哭嚎。
“世子妃……您以为扳倒二皇子,就能高枕无忧?”他声音嘶哑,“这朝堂是口深井,您站在井边,往里扔石头——小心石头砸回来,把您自己也拖下去。”
钟夏夏没回头。“不劳您费心。”
她走出地牢,外面天已微亮。晨风带着露水清凉,扑面而来。竹青等在门口,脸色苍白。
“世子妃,挖到了。”她递过来一个油纸包。
钟夏夏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本账册,纸张泛黄,墨迹陈旧。她翻开,一页页看过去。
越看,心越冷。这上面记的,不止是银钱往来。
还有朝臣把柄、后宫秘闻、甚至皇帝身体状况。二皇子这张网,织得又大又密,几乎笼罩半个朝堂。
她合上账册,指尖冰凉。“把李尚书押去大理寺。”她说,“账册抄录一份,原件收好。”
“是。”竹青犹豫,“那二皇子那边……”
“先不动。”钟夏夏望向东方天际,那里泛起鱼肚白,“打蛇要打七寸。现在证据还不够——得等他再露破绽。”
她转身,往府外走。一夜未眠,她眼下青黑明显,可眼神亮得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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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围猎,她抓到了猎物,也摸清了猎人。接下来,该布更大的局了。
马车等在府门前。钟夏夏上车前,回头看了眼李府。
黑甲卫正在清点财物,一箱箱金银珠宝抬出来,在晨光里晃得人眼晕。
这座府邸,很快就会贴上封条。而它的主人,会在牢里度过余生。
这就是权力的游戏——赢了,通吃。输了,尸骨无存。
她钻进车厢,车帘落下。“回府。”她说。
马车启动,碾过青石板路。晨光越来越亮,驱散最后一点夜色。长安街上开始有人走动,早市炊烟袅袅升起。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她,刚刚结束一场厮杀。钟夏夏回府时,洛景修正站在庭院里。
他穿着月白常服,肩伤处简单包扎,可脸色依旧苍白。
晨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清瘦身形,像株立在风里的青竹。看见她,他抬起眼。
两人对视,谁也没说话。空气里有种微妙的紧绷,像弓弦拉到极限。最后还是钟夏夏先开口。
“李尚书招了。”她说,“背后是二皇子。”洛景修没什么反应,像是早料到。
“证据呢?”
“账册、密信、还有他亲口供词。”钟夏夏走到他面前,从袖中抽出账册副本,递过去,“你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