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夏夏剑锋垂下三寸。
她想起娘亲那些年总做噩梦,梦里重复一句话:他不该活着。她问娘亲“他”是谁,娘亲只是抱着她哭。
现在她懂了。“钟冬冬呢?”她问。
“那个废物?”他嗤笑,“连备份都算不上,只是试验品。我用他试毒,试药,试怎么让血脉更纯。”他舔舔嘴唇,“可惜失败了,他承受不住玉珏力量。”
话音未落,钟夏夏暴起!
剑光劈向他面门,快如闪电。但他更快,侧身避开同时袖中滑出匕首。刀锋划过她肋下,衣料裂开皮肉翻卷。
剧痛让钟夏夏踉跄。
他趁机扣住她手腕,匕首抵住心口。“别动。”他贴着她耳畔低语,“你死了,玉珏就废了。我还需要它打开地宫呢。”
刀尖刺破皮肤,血渗出来。
钟夏夏盯着他眼睛,忽然扯出个笑。“你猜。”她喘着气,“我为什么敢孤身冲上来?”
他瞳孔微缩。
下一秒,东南方向炸开惊天动地的巨响!
不是爆炸,是战鼓。三万铁骑的冲锋鼓声,震得大地颤抖。滚滚烟尘遮天蔽日,玄甲洪流冲破地平线。
旌旗猎猎,上书一字:洛。洛景修回来了。
他根本没去东南,那只是幌子。八万狄军主力在这,东南根本是空营。他从一开始就猜到狄王的目标是西北,是钟夏夏。
狄王——或者说钟夏夏的兄弟——僵住。
他扭头望向冲锋而来的铁骑,面具下的脸扭曲一瞬。“不可能……”他喃喃,“探子明明报他去了东南……”
“探子是我的人。”钟夏夏说。
她趁他分神瞬间,屈膝顶向他胯下!他闷哼松手,匕首脱飞。她反手抓住他衣襟,剑锋横转架住他脖颈。
“你输了。”她一字一顿。
他却笑了,笑得浑身颤抖。“我输了?”他眼神疯狂,“钟夏夏,你还没明白吗?这具身体死了,我还能在别人身上复活。”
他猛地咬破舌尖!
黑血喷出溅上她脸颊,腥臭刺鼻。钟夏夏感到皮肤灼烧,毒液渗入毛孔。她松开手踉跄后退,剑哐当落地。
狄王——兄弟——跪倒在地。
他七窍开始流血,皮肤浮现黑色蛛网纹路。但他还在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宫……已经开了……”他咳出血块,“用我的血……和玉珏感应……”
他抬手撕开自己心口。
皮肉翻开露出森白骨茬,一颗暗红色石头嵌在心脏位置。石头泛着幽光,和钟夏夏怀中玉珏产生共鸣。
两块石头同时震动,发出嗡鸣。
地面开始颤抖,高坡裂开缝隙。碎石滚落砸进战场,狄军和靖军都停止厮杀。所有人望向裂缝深处,那里涌出阴冷寒气。
还有……某种古老低语。
钟夏夏感到怀中玉珏发烫,烫得皮肉冒烟。她扯出玉珏,看见它正变成暗红色。和那颗心脏里的石头,颜色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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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她喃喃。
玉珏根本不是信物,是地宫钥匙碎片。两块合一起,才能打开入口。而宿主的心头血……是启动机关的燃料。
狄王——兄弟——已经断气。
尸体倒进裂缝,被黑暗吞噬。但低语声越来越响,像无数亡灵苏醒。裂缝扩大成深渊,边缘不断坍塌。
洛景修冲上高坡,一把抱起钟夏夏。
“走!”他嘶吼。但来不及了。
深渊中伸出无数黑色触手,缠住两人脚踝往下拖!触手冰冷黏腻,力大无穷。洛景修挥剑斩断,但更多触手涌上来。
钟夏夏盯着怀中玉珏。
它烫得握不住,暗红色光芒越来越盛。她忽然想起娘亲临终前那句话:夏夏,若真有那天……别犹豫。
她懂了。“洛景修。”她轻声说,“放手。”他愣住:“什么?”
“我说放手。”钟夏夏掰开他手指,“这局必须有人收尾。而我……”她看向深渊,“是唯一的钥匙。”
她挣脱他怀抱,纵身跃向深渊!“钟夏夏——!!!”
洛景修嘶吼伸手,只抓住一片衣角。布料撕裂,她身影消失在黑暗里。触手潮水般退去,裂缝开始合拢。
地面震动停止,低语声消失。
一切恢复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那道裂缝还在,深不见底冒着寒气。洛景修跪在边缘,盯着黑暗深处。
亲兵冲上来想拉他,被他挥开。
“滚。”
他嗓音哑得可怕。亲兵们面面相觑,最终默默退开。战场上死寂一片,狄军溃散逃命,靖军收拾残局。
没人敢靠近高坡。
洛景修就那样跪着,从正午跪到黄昏。夕阳把他影子拉得很长,投进裂缝像要追随那个人而去。
亲兵统领忍不住上前。“世子爷……该收兵了。”
洛景修没动。他盯着裂缝,忽然扯出个笑。“她没死。”他喃喃,“她不会死。”
“可是……”
“传令。”洛景修起身,拍掉膝上尘土,“全军驻扎此地,封锁方圆五十里。调工匠过来,我要挖穿这地宫。”
统领倒抽冷气:“这需要陛下旨意……”
“那就去请旨。”洛景修转身,眼底血丝狰狞,“用我的命请,用洛家兵权请,用什么都可以。”他剑锋指向裂缝,“但这里——必须挖开。”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黑暗笼罩大地,高坡上燃起火把。
洛景修站在裂缝边缘,盯着深渊像要盯穿它。风吹起他散乱长发,露出脖颈那道未愈伤口。
血痂裂开,血顺衣领往下淌。
他没管,只握紧掌中那片衣角。布料还残留她体温,还有她身上那股淡淡血腥味。他低头,将衣角贴到唇边。
“钟夏夏。”他对着深渊低语,“你最好活着。”“否则……”
他抬眼,眼底只剩疯狂。“我就把这天下烧成灰,给你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