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大运屏住呼吸,直接翻到了关键所在——帆索结构图。
目光如炬,凝神细索。
线条勾勒清晰,标注严谨规范。
突然!
他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磁石吸引,死死钉在主桅巨帆与副帆索具交接处的一个细节结构上。
就是它!
那处“三股绞缠双活扣”的独特机关设计,赫然在目。
每一股绳索的缠绕角度,绞合的松紧力度标识,活扣解开的特殊卡榫位置,甚至旁边微小的、非制式的匠作备注符号……
都与漳州老匠头陈阿福凭着模糊记忆、和深深刻骨的印象所描绘献上的草图残片,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这不是任何官书局刊印的规范图谱,这是绘图者浸淫多年、在无数次风浪颠簸中淬炼出的独门巧思。
是梁阔用生命和心血铭刻在自己得意之作上的、无法复制也无法磨灭的烙印!
一股混杂着极致狂喜、无尽悲怆与滔天怒火的洪流,瞬间冲垮康大运苦苦维持的理智堤坝!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
眼前仿佛闪过梁阔在昏暗油灯下呕心沥血绘图的身影,
闪过王氏听闻丈夫死讯后那绝望空洞的眼神,
闪过孤苦无依的梁撞撞在寒冬街头瑟瑟发抖、为半个馒头与人厮打的瘦小身影……
这一切苦难的源头,就是谢炳贵这条披着人皮的豺狼!
这已经不是梁阔一家的仇恨,更是十三名官兵及其背后家庭的仇恨,还有对国之蠹虫的极端厌恶。
“撞撞,你等着,你的父仇我定替你报了!岳父大人,你放心,我很快就会把您的冤情直达天听!”
康大运扑到案桌前,开始奋笔疾书。
错金玉算盘磕打在膝头,声音清脆悦耳。
凉风轻轻吹到,悄然进了衣襟,夏天偷去听不见声音。
吹呀吹,让这风吹,抹干眼眸里亮晶的眼泪,将哀伤通通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