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个沉甸甸的小袋,里面是几十两碎银和几片薄薄的金叶子。
梁撞撞将钱袋子收好,其余的交给康大运。
康大运看向如同烂泥般瘫在地上的老泥鳅,眼神冰冷:“滚。”
老泥鳅如蒙大赦,不停地磕头:“多谢大官人救了小的一家!以后但有吩咐,只管找小的,小的万死不辞!”
说完便连滚带爬地冲出矿洞。
康大运看着手中的油布包和那几枚令牌,心中了然。
剿灭残匪的功劳,他不稀罕,但这些土匪巢穴的秘密地图和信物,以及刀疤脸的私人财物,却是意外之获。
尤其是那令牌和地图,日后将成为与巡检司交涉的筹码。
“喂,老泥鳅这人该用还得用,这么大人情你不能白给,留他一命总得有用,广州你总得有熟人才更好做生意。”梁撞撞说。
她现在也有了些商人的头脑。
数日后,珠江支流,康家船队。
几艘货船静静停泊在隐蔽的水汊里。
船舱内弥漫着浓郁的辛香——南洋胡椒、丁香的气息霸道地充斥着每一寸空间,浓烈得几乎令人窒息。
梁撞撞正指挥着几个心腹伙计,将一块块灰黑的矿石小心翼翼地塞进特制的双层木箱。
外层是厚实的樟木板,内衬浸透浓烈香料汁液的麻布和干草。
矿石被仔细包裹在内层,外层再填充大量廉价的、气味同样刺鼻的劣质香料粉末和渣滓。
箱盖严丝合缝地钉死,刷上桐油,再用火漆封住,最后贴上赫然印着“景德镇官窑专用——乐昌‘龙涎石’(垫窑料)”的文书封条。
香料的气味彻底淹没了矿石的气息。
康大运站在舱口,手中紧握着那张盖有广州巡检司鲜红大印的路引:“兹有乐昌盘龙坑所产‘龙涎石’(垫窑用)肆拾贰箱,业经验讫,准予陆路运往江西景德镇官窑,沿途关隘凭此勘合放行…”
每一个字都价值不菲,这可是三百两白银打点下来的,也如同无形的枷锁。
他看着这些散发着浓烈“合规”气味的木箱,又看看旁边几十口不起眼、同样散发香料味但装着真正南洋货物的木桶——那是掩护身份的“主业”。
康健坐在一旁,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默默擦拭着钢刀。
他的伤需要时间,但意志未曾折损。
梁撞撞走到康大运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那些箱子,又看了看康健的伤臂,低声道:
“喂,为了这几箱破石头,搭进去两条人命,康健差点废了胳膊,还花了那么多银子……值当吗?”
她的声音里没有了惯常的跳脱,带着一丝沉甸甸的疲惫和对代价的清醒认知。
梁撞撞其实不是在问康大运,而是问自己。
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