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见几位贵人穿街而过,气宇非凡,必是做大买卖的,小的斗胆,想问问可有小的能效劳之处?”
他声音不高,带着点本地口音,听起来确实老实巴交。
说话间,他不动声色地亮了一下腰间悬挂的牙牌一角,那象牙温润的光泽一闪而过。
康大运打量着他,开门见山:“你是牙行经纪?我们要找的东西,路子有点偏,风险不小。”
老泥鳅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搓着手,显得既惶恐又热切:“大官人说的是,这年头,正经买卖难做,都得走点偏路子;
小的在码头牙行混了小半辈子,三教九流都认得几个,路子嘛……不敢说通天,但些许偏门,倒是能帮着牵牵线,不知大官人需要……?”
他故意把尾音拖长,试探着。
康大运盯着他,只吐出一个字:“铁。”
老泥鳅脸上的憨厚笑容丝毫未变,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件寻常货物,但那双小眼睛里极快地闪过一丝精光,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咂了咂嘴,露出一副理解的神情:“明白,明白!如今这光景,铁是稀罕物,也是烫手山芋。路子嘛……有!”
他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大官人想要现货?还是……源头?”
“都要看。”康大运言简意赅。
“现货价高,风险也高;源头嘛……弄出来麻烦,但胜在量大,底子干净,”老泥鳅如数家珍,毫无滞涩:“小的刚好知道两条线;
一条黑市,量大管够,价钱嘛,自然得担点风险钱;
另一条嘛,乐昌‘盘龙坑’,有个姓孙的老矿主,矿窝子快空了,攒了一批上好的‘窝子铁’毛料,急着出手,价钱实在,就是……”
他露出为难的表情:“最近乐昌那边不太平,闹饥荒,流窜的山寇不少,交易地点得选得偏些,得担点路程的风险。”
所谓“底子干净”,是指矿石原料,而非成品铁器。
大昭朝铁器管制虽严格,但允许民营铁矿开采,所以想赚钱这里还是有文章可作的,就比如不买成品铁器,而是采购矿石原料。
但大量采购,也是民不举官不究,真若有人举报,查起来绝没好果子吃。
老泥鳅有个关键信息没有告诉康大运等人——所谓“窝子铁”这“窝子”二字,并不是泛指所有的矿窝子,而是专指官营铁矿的矿窝子。
官营铁矿与民营铁矿不同,民营铁矿不到把矿挖光不会废弃;但官营铁矿通常在采挖到的矿石减少至一定程度时便弃之不用。
这便便宜了一些没有实力包下矿场、却有一定消息渠道的人,他们会第一时间跑到废弃的官营矿场,把地方抢占下来。
但是矿挖出来,得有渠道卖,毕竟这种铁矿经不起查,所以这就是老泥鳅擅长做的事——帮矿主找到外地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