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我通过无线电和那名步兵军官快速沟通。几分钟后,几名工兵冒着冷枪,匍匐接近了那辆废弃的油罐车残骸,检查后确认里面还有些许残油。他们用炸药设置了简易的抛射装置。
“莱茵女儿”终于以一个极其别扭的角度,将车体侧面紧贴着石楼东侧的外墙停了下来。我们几乎能听到墙后面苏军士兵的呼喊和奔跑声。
“就是现在!”我下令。
工兵引爆了炸药。油罐车的残骸被炸得四分五裂,里面残存的燃油被抛洒出来,部分被点燃,化作一条扭曲的火龙,朝着石楼方向泼洒过去!虽然不是直接命中,但飞溅的燃烧液体沾到了石楼底层的窗户和墙壁上,火焰立刻顺着木质窗框和门板蔓延开来,浓烟滚滚。
石楼内的苏军显然没料到这一手,一些窗口的射击停止了,传来咳嗽和慌乱的喊叫。火焰和浓烟干扰了他们的视线和射击。
“步兵!上!”军官抓住机会,指挥手下从多个方向向石楼发起了决死冲锋。手榴弹从破窗投入,冲锋枪子弹扫射着门口和楼梯。我们则用机枪压制其他可能提供支援的房屋窗口。
战斗在石楼内外变成了最残酷的近距离肉搏。最终,火焰、浓烟和德军步兵不计代价的猛攻压倒了守军的抵抗。石楼被占领了,里面留下了几十具双方士兵的尸体和仍在闷燃的余烬。
占领这座关键建筑后,镇子里的抵抗逐渐减弱。残存的苏军利用对地形的熟悉,通过我们尚未肃清的房屋间的小路、甚至可能是地道,向镇子另一头或更东面的荒野撤去。当天色再次暗下来时,“克拉斯纳亚巴尔卡”大部分区域已落入我们手中,但空气中弥漫的硝烟、血腥和焦糊味,以及随处可见的废墟和尸体,宣告这绝不是什么胜利,只是一次代价高昂的、令人精疲力尽的占领。
我们排的三辆坦克都布满了新的弹痕和擦伤。“莱茵女儿”的炮塔侧面那个反坦克步枪留下的凹坑格外刺眼。步兵连损失了将近三分之一的人员。
我们停在占领的石楼旁,发动机疲惫地怠速运转。威廉检查着受损的装甲,埃里希揉着因长时间紧张瞄准而酸痛的眼睛。约阿希姆默默清理着机枪附近的弹壳。迪特马尔摘下半边耳机,脸色苍白地听着伤亡报告。
我望着眼前这座被撕碎的小镇。石头冰冷,火焰余温尚存,鲜血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凝结成暗红色的冰。巷战,原来是这般模样:没有英雄主义的冲锋,只有一寸一寸的争夺,在每一个门廊、每一扇窗户、每一段楼梯间,用最原始的方式交换生命。坦克与步兵的协同,不是华丽的乐章,而是绝望中的相互依偎,是钢铁与血肉在狭窄死亡走廊里的笨拙共舞。
我们拿下了“克拉斯纳亚巴尔卡”,但斯大林格勒,那座真正的巨兽,还在更东面的伏尔加河畔矗立,在冬日的暮色中显露出比这片石屋废墟庞大千倍、狰狞万倍的轮廓。而我们知道,那里等待我们的街巷,将比这里漫长百倍,残酷千倍。这场小镇的攻防,不过是踏入真正地狱前,一次微不足道的预习。